不知不觉走间就走到住的后院了,抬头间,看见张起灵穿着红色的藏服坐在门前,抬头看着星空,不知他是在想,还是在发呆,心口一阵酸痛。
一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感觉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把僧人的藏服穿出了超然脱俗的神圣感,那句降落人间的神明可真不是白说的。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向空中望去,问道:“是在看星星吗?”
边上的人并没有如我所期待的那样回答我,不过也没关系,这才是他啊,我又说到:“我之前听过一则故事,天上的星星是由过世的人变成的,从人世间离开后,他们就会变成闪烁着光芒的星星挂在天空,从此天上就多了一个星星,看着他们曾深爱的人,你知道星星的责任吗?”
身边还是沉默,我继续说到:“星星啊,会照亮人们回家的路,不管在哪,只要你抬头,他们总会在那,为你照亮前方的路,让深处黑暗的你,感受到光亮。”
说完转过头看着他,他没说话,没给我回应,但我觉得他是听进去了的,他此刻的内心一定是有想的。说实在的,我不太懂上师说的话,说他是块石头不知道想,我觉得不是,他一定是知道的,不然他为什么选择在我不远处升起火光,不然他是怎么知道坐车走路来到这里的,他啊,只是不知道吧……
言语不是万能的,行动更能抚慰人心,今夜就这样相伴而坐,也挺好,起码对我来说是的。
第二天早上是伴僧人们诵经的声音醒的,天已经大亮了,今天有一个重要任务:借钱,不过还没想好跟谁借,这年头谁的钱来的都不容易,原先是打算向张起灵借的,可他已经帮我付过一次钱了,总不能因为人家好说话就一再麻烦他吧,其他僧人的话,我也没钱还啊……
最后还是蹑手蹑脚的走到张起灵门口,厚着脸皮敲了门。
“你醒了吗?”我朝着里面问道,虽然感觉不叫名字很没礼貌,可是,那三个字真的喊不出口…里面没有回应,我又问了一遍:“你还睡着吗?我有点事找你。”还是无人应答,那估计就是已经醒了
顺着昨日的小道向院子走去,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背影坐在那,手里拿着敲打的工具,可是那人并没有动作,只是望着面前的石块,石块看不出敲打过的痕迹,我也没走近,只是站着,看。
经堂里诵经的声音结束了,僧人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小和尚们则是跑到院子里围着张起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也不好再继续站在这,便朝他走过去
刚好,碰到了了无上师正好也从房里出来,“了无上师。”我朝他作了揖,他朝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和他面前的石块,叹了一口气说:“你不能是一块石头,让你的母亲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张起灵抬头看向他,他继续说道:“你要去学会想,去想念,是你妈妈送给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是你被那些人遮蔽的心。”说完便喊着小僧人们去上早课,离开了。
我慢慢坐下,坐在他的身边,他盯着石块看了一会便拿起工具在上面敲打了起来。他从边缘开始敲,碎石渣随着他的动作淅淅沥沥的洒在地上,我不知道他在刻什么,但我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定然是有所想法的。
过了一会,有一个僧人从身后走来,朝我们作了揖,开口问道:“女施主,您是要随我们一同下山采买吗”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礼貌,如春天山野间流淌的小溪般悦耳,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到帅哥我向来都是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我赶紧站起来,朝他露出我的8颗大门牙笑着说:“是的呀,出发的时候还是你来叫我吗?”
他朝我点了点头,还是如刚才那般,给人一种小说里高岭之花的既视感,说到:“一会我来教您。”说完便离开了。
随后我又坐了下来,心里想说说辞,该怎么向张起灵借钱,他一族之长,应该……不缺钱吧…
他还在敲打,我转过头看着他,轻声说:“我需要下山去买一些女性用品,可是……没有……钱……”他还在继续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又赶紧补充,快速说道:“我虽然现在没有钱,可是等我有钱了我会还你的,我也不是要坑你钱,我也知道你的钱来的也不容易,但还是请你借给我,求你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5元递给我,说:“够吗?”
这个年代的5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果然是族长,好有钱,我看了看他,说:“你这也太多了,这里的店可能找不开。”
他没有收回纸币,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动作看着我,还把钱往我面前伸了一点。好吧,族长能有什么错,只不过太有钱罢了。我收了他的钱,他则继续刚才动作。过了一会,刚才的僧人来叫我,我便跟着他离开了。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是冬天,但太阳高高的挂在上空,给这片冰封的大地带来了温暖,我跟在采买的队伍里一路下了山,路途中了解到来叫我的僧人叫做修慈,也确实人如其名了,长相确实慈善。
到了墨脱的集市上,僧人们都有各自的采买清单,分头行动,大家约定一个小时后在车站边上集合便各自散开了。
车站有钟表,算着时间,我要在11点前赶回来,那就速战速决,这里的集市有点类似于以前农村说的赶集,街道两边有摆着小摊的人,也有一些商铺,我选了一家稍微大点超市购买,说不定能找开着5元,家人们,谁懂啊,本大学生第一次为如何花掉5元而苦恼。
逛了一圈,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想给张起灵带点东西回去,可是一直没看好,出了超市时间还早,便在小摊上逛逛,这里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有卖菜的,卖鸡鸭的,卖小饰品的……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饰品摊子上,他们家有一个金色的星星项链,问了价格也合适,很想买下来送给他。
现在已经十二月了,他的生日也过了,那既然这样就把这个买下来,当见面礼物好了!
买完后便去车站集合,等我等我到的时候才10点40,但是僧人们就已经都到齐了,算着人数齐了我们便启程回庙里。
到庙里的时候刚好赶上吃饭,吃完饭回到房间,看着桌上的星星项链发愁,不知怎么把它送出去,而且感觉它挺不符合张起灵的气质,但是,买都买了,原本也是想着送他的。
于是把它揣进口袋,鼓起勇气,一不做二不休,来到张起灵房门前敲了敲门,刚想开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他没穿藏装,只穿了里面内衬,因为即使是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屋内还是暖和的。
我看着他,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慌忙紧张的解释到:“你早上给了我5块,用不了那么多,我来还你钱。”说着并把剩下的零钱还给他。
他接过零钱,也没数还剩多少就往身后的桌子上一放,转身对我说了句谢谢就要关门,眼看门就要被关上,我赶紧伸出手挡在两扇门中间,着急的说:“等一下!我还有个礼物给你。”
我将那个星星项链拿出来,放在他掌心,不好意思的说:“这个是我在集市上看到的,很想送给你,就买下来了。”
他看了眼掌心的项链,眼中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看着我说:“谢谢。”然后就关上了门。
emm……差点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不过我这礼物算是送出去了。
在这里的日子每天都是这样平淡而又安稳,不知不觉,在这已经待了一年,这一年张起灵的石头几乎和刚开始没什么差别,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我们也看不出他刻的是什么,只有泽纯偶尔会跟我们说‘我觉得,张起灵刻的是一个人,看着像他自己的影子。’大家听了这话都会去偷偷的仔细瞧上那么一两眼,有人觉得还真像!有些人则是摇摇头说他注定是一块石头,每当听到有人这么说泽纯都会站出来为张起灵出气,他跟我一样,也相信,张起灵不是一块石头,他是有想的,只是自己不知道。
这天中午张起灵看着石块发呆,而我则边上吃糍粑,蓝天绿地,微风拂过,好不惬意!寺里来了一个工匠,听泽纯说这个工匠是这里最好的师傅,是上师请来修葺房屋的,可我却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这个人一踏进院子,看见在发呆的张起灵,就拉着泽纯聊天,张口就说张起灵是漫无目的的走到这里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白玛是谁!我心中暗暗不平,一个不了解别人,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见过张起灵的人,凭什么这么笃定的说出这种话。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刚刚好,能传到我们的耳朵里,我立马用双手捂住张起灵的耳朵,他转过头愣愣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做,等那工匠走了后,我才松开他,开口道:“别听那个人瞎说,他根本不了解你。”
他看着我,回想了一会,点点头,继续看着石头发呆。
不过今天也是有好消息的,吃过午饭泽纯找到我说上师终于承认张起灵在想了,很快他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我看着院子里的那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感触颇深,一年多了,旁人可能不觉得他做了改变做了努力,可是我想自己应该是了解的,这一年,即使他从未表现出劳累,厌烦,苦恼等等情绪,但他每天早晨,僧人们还未诵经时他就已经来到这里,开始他的功课,我也还是有一次失眠出房门散步才看到的,他背着所有人,一个人默默的努力,谁说一定要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不会哭的孩子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我来到佛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超过头顶,祈求,佛祖啊,求您保佑这个少年,愿他能顺利见到母亲,愿他能少些痛苦,获得欢乐,信女林念一,愿一生信佛,素斋度日。
佛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心声,愿意庇佑这个苦难的少年,当天晚上,了无上师便带着张起灵走进了那个封闭了十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