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刚把刚才问黄鑫的话又问了他一遍,他的回答是一样的:“公安局太小了,根本没地方存放尸体,只要鉴定一完成,我们就会通知家属把尸体拉走。但她家远在千里之外,无法联系上家人,只好直接火化,装尸体的袋子也一起烧掉了。”
鲁刚听了,好不失望,问道:“这个案子你当初就没有发现一些疑点吗?”
“疑点当然是有的,可当时的技术条件就是那样,我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若是放在现在,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鲁刚沮丧不已。这尸体也烧了,装尸袋也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心中一团乱麻,没有丝毫头绪。
郑睿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悄悄对他说道:“尸体虽然烧了,但我还私自保留了一小块。”
鲁刚大为惊喜,忙问:“在哪里?”
“跟我来。”
曲曲折折地经过了许多个房间后,郑睿带他走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
刚进门,就闻见一股腥味儿混杂着药水味的奇怪味道,让人恶心。屋里有各式各样的实验仪器。不用说,这就是他的工作室。
郑睿带他来到屋角的一排铁架子前,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找寻了起来。
不久,就从最上面一层最靠里的位置取出来一个很小的玻璃瓶,瓶子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碰过了。
他用手巾轻轻将灰尘擦去,透过微微泛黄的瓶身,看见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溶液,一块小指头大小的肉静静地悬浮在溶液里,就像沉睡在羊水里的胎儿一样。
“这就是她尸体的碎块。”郑睿说。
鲁刚惊喜地望着瓶子里的那块肉,问道:“你是怎么想到把它留下来的?”
“那个案子我也有些拿不准。但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没法做进一步检测,于是就想留一点下来,也许等以后技术进步了,可以再做鉴定。”
“多亏你留了个心眼,这可给我们解决了个大问题。”鲁刚欣喜地说,佩服他的先见之明。这些年随着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dna检测技术已经很成熟,只要有一丁点儿被害人的身体组织,就可以准确无误地检测出他的基因信息,这对确定被害人的真实身份是非常有帮助的。
“你们这里可以做dna检测吗?”鲁刚急切地问。
“可以。我们公安局虽然不大,领导对刑侦工作却非常重视。为了增强破案实力,几年前专门斥巨资从国外引进了先进的检测设备,这些年我们已经多次运用dna检测技术侦破刑事案件了。”
鲁刚闻言大喜,这样就不用把样本拿到省里去做检测了,说道:“太好了,事不宜迟,那就赶紧做吧。”
郑睿跟局领导请示后,按鲁刚的要求对那坨尸块进行了dna检测,结果很快就拿到了。
鲁刚满怀希望地让他将其上传到警方的dna数据库里进行比对,结果并没有发现跟她有相似基因信息的人员。调查陷入了僵局。
鲁刚别无他法,只好再次启动了对失踪人员的排查。自己手下警力不够,就近从宋阳县公安局抽调了不少人手来协助。几个月过去了,把宋阳县和周边的几个县都排查了个遍,也没有任何收获。
虽然事先已有心理准备,此时他还是发现此案的难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怪不得当年王兵他们会在这个案子上栽跟头。
当时的技术条件跟现在没法比,社会关注度又高,上级施加的压力又那么大,难怪他们会用刑讯逼供的办法迫使嫌疑人认罪,那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此想来,不由对他们生出了一丝同情。
但此案既是自己主动请缨侦办的,不管难度再大,都要把它办下去,绝不能中途退缩,否则不但会让人笑掉大牙,也没法给可怜的死者和她的家属一个交代。
既然本地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说明那个受害者很可能是外地人。这些年随着互联网的大规模普及,中国的失踪人口终于有了网上档案库。如果在那上面查一查,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呢?
鲁刚琢磨着,随即让警员登录全国失踪人口信息查询系统,将被害人的特征信息输入进去,检索出几百个情况相似的人员。她们天南海北地分布在全国各地,要一个一个去核查难度极大。他决定先从湖江省内查起。
专案小组根据网上搜到的信息,将湖江省内的十几个情况相似的失踪人员逐个排查了一遍,通过与其家属的dna信息比对,发现没有一个与受害者存在血缘关系。
他们接着又排查周边省份的失踪人员。一连查了好几个省,过了大半年,依旧一无所获。眼看其他小组已经侦破了好几起命案积案,唯独自己这个案子迟迟没有进展,鲁刚心里非常着急。
领导对他办案的进度不太满意。这个案子虽然不是上级督办的大案要案,没有限时破案的压力,但也不能这样无休止地查下去。
主管刑侦的张副厅长打电话问他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有实质性进展,鲁刚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这让张副厅长有点恼火:“实在不行,你就先把这个案子放一放,等回头有线索了再查也不迟。省厅的案子一大堆,你在那儿白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鲁刚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辩解道:“张厅长,这个案子确实有它的特殊性,时间过了太久,可供调查的线索又太少,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知道这个案子有特殊性,要不然也不会派你去了。但是你的表现并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完全是在做无用功,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希望。”
“要不了多久,您就会看到希望的,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鲁刚恳求道。
“你还要多少时间?”张副厅长不大耐烦地问。
鲁刚沉吟半晌,说道:“您再给我三个月,要是再没有进展,我立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