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又管得极严,每天十几号人拿着皮鞭子在甘蔗林外守着,还养着四五条藏獒一般的大狼狗,谁要是敢跑,逮住了非活活打死不可,警察也不来管,来之前我们都是签了合同的,不干完活儿谁也不准走。
“我们当时都不知道,也没人看得懂,只图它工资高,稀里糊涂地就签了,谁知那其实就是个卖身契呀,事后才发觉,悔得肠子都青了,没法子,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硬着头皮干下去吧,只要工头不失信,事儿完后好歹还能拿个几万块钱回去呢,也让你四姨高兴高兴。
“她老说我窝囊没本事,村里别的人都外出打工,好多都挣得买车买房发了大财,就你还整天窝在家里头犁田种地,种得出个毛线啊,孩子都七岁大了,还跟妈老汉挤在一个破瓦房里,拉屎撒尿都不方便,你一个大男人家,也看得下去,我都替你害臊呢。
“骂得我羞惭满面,哑口无言,别人瞧不起我倒也罢了,连我老婆也这么鄙视我,那时我就心里暗暗发下毒誓,老子一定要争口气,多多挣些钱来堵你们这帮鸟人的嘴,就算再苦再累也在所不辞,只要不杀人越货贩卖毒品,让老子干什么能行,只要能把钞票挣到手里。
“有了这个强烈的信念做支撑,我才能够一直咬牙坚持着,别人都在叫苦连天,抱怨个不休的时候,我始终没有打退堂鼓,坚信风雨磨难过后总会有彩虹,轻言放弃的人永远不配成功,我就这样勤恳踏实地干着,再没有别的私心杂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圆满履行完自己的合同,然后带着大把大把的钞票,衣锦还乡的。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才让我的信念彻底动摇了。那天黄昏时分,我们都割完了自己份内的甘蔗,正准备收工,我见天还没有完全黑,打算多干一会儿,这样明天就可以轻松些,打好主意后,我让兄弟伙们先回去吧,我再干一会儿就回来。
“赵老三还跟我开玩笑道:‘我劝你别干了吧,天都快黑了,老虎要出来了,你不怕被它吃了去?我笑着打了他一下,你这张乌鸦嘴,净瞎扯些没用的蛋,这好好的甘蔗林,哪儿来的老虎,就是有,老子也不怕,我学过少林功夫,知道不,只消三拳两脚就能把它给拿下。好,你牛逼,我服了你了好吧,待会儿让老虎叼走了可别怪爷爷我没提醒你哈。’赵老三嘻嘻笑着说道。
“‘快滚吧,别在这儿报丧了,老爷我要干活儿了。’我说道,把他往甘蔗林外就推,你看那是什么,李老四指着我背后说道,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忙回过头去一瞧,啥也没有,敢吓老子,我气得挥起镰刀作势往他身上砍去。
“李老四啊地尖叫一声,抱着脑袋嘻嘻哈哈地跑出去了,我苦笑了一下,将镰刀放了下来,转眼再瞧时,偌大的林子里不知何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倒也好,一个人干活儿还清静些,省得那帮促狭鬼再弄鬼捣蛋。
“我宽慰着自己,又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像一口银色的圆盘一样,散发着极为皎洁的光芒,天色虽然已经黑下来了,但有了月光的照耀,也颇可令人胆壮了,我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挥舞着镰刀,又开始干起活儿来了。
“嚓,嚓,嚓,随着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一排排甘蔗应声倒地,像铲倒了一排排绿色的墙,甘蔗裂口散发出一股股诱人的甜香味儿,比白天更加浓郁,闻之令人陶醉,凉爽的晚风吹拂在身上,沁人心脾地舒服,白天的酷热劳累刹时一扫而空了。
“我纵情地挥舞着镰刀,不停地割啊割,浑身像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一亩地的甘蔗割完了再收工,这样我明天就可以偷偷懒儿了,我心头打着小算盘,暗自窃喜着,不防,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嘶嘶声,像撕纸一般,却要短促得多,令人毛骨悚然。
“我心头一紧,忙停下了手中的镰刀,尖着耳朵仔细谛听,那声音瞬间又消失了,也许是幻觉吧,我想道,干了一天的活儿,难保不有点儿神经紧张,可能误把风吹叶子的声音当成那怪声了,我安慰着自己,也没太当一回事儿,弯下腰又开始干起活儿来。
“谁想砍了没几刀,前面林子里又传来了嘶嘶嘶的声音,这次离我更近了,大概不出五米,听得十分清楚,这应该不是幻觉了,我忐忑不安地想道,一定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呢,我在大脑里竭力搜寻着,试图找出任何跟这种声音有关的动物,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嫌疑犯,蛇,一定是蛇,只有蛇才会发出这种嘶嘶的声音。
“我心头豁然,又有点儿害怕,把镰刀背过来朝发出声音的林子一气儿敲打着,要赶它走,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边打着一边大声喊道:‘畜生,快给我滚蛋,我知道你是什么玩意儿了,别藏在里面下黑口,有种的出来,咱们面对面较量一番,老子非把你y砍成十八段儿不可。’
“我呐喊着敲打了半天,里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也许那畜生被吓跑了吧,我想道,松了口气,把镰刀翻过来,又继续干活儿,不多一会儿,嘶嘶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又作怪,还让不让人干活儿了,我心头恼火道,看来那畜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不给它点儿颜色瞧瞧是消停不了了。
“我恼怒地挥起了镰刀,打算把那片该死的林子砍掉,让那讨厌的畜生现出原形,将它好好收拾一下,聊以惩罚其屡教不改的劣迹,谁知我镰刀还没有下去,它自己就出来了,果然是一条蛇,只不过这条蛇有点儿大,身围足有水桶般粗,脑袋昂起来比我还要高,吐着血红色的信子,睁着两只墨绿色的大眼睛,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怒目而视地盯着我,似乎马上就要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