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重点班一共4个,为了优化重点班的学习环境,这4个班被单独安排在后教学楼。
袁淇小学时随父母在北城借读两年,五年级正式转回老家。这期间无论在哪,袁淇的学习成绩从来都不曾让父母失望过。袁淇分到哪个班,都是语文老师捧在手里的课代表,每次文章都是作为模范作文读给各班级的。
要不是每次作文象征性的扣个一两分,袁淇的语文成绩,满分是常事。
小学的时候北城落户政策还比宽限,袁爸个普通工人,所以当班主任家访和袁爸建议在北城落个户口,以袁淇的成绩,将来肯定与回老家天壤之别。袁爸掂量了自己家的情况,礼貌拒绝了。
袁父一直有一个儿子梦,他要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小学毕业典礼上,袁淇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初中升学典礼又以全校前10名优秀学生上台领奖。
用袁妈妈的话讲:“我把女儿养的亭亭玉立,品学兼优怎么就不如儿子了。”
袁淇也常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爸妈是不是就不会离婚了,虽然她也会嘲笑自己这样的想法。
初三分班第一天,袁淇刚踏入教室门口就有一个带着不屑的声音传进耳朵:“哼,你不就是英语老师的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
这个声音袁淇很陌生,但是很清亮有力的声音。
“切,你不就是家里有点钱才把你从二中转学到我们重点班,转来又怎样,学习成绩就能好?”
后面这个说话的是英语老师的儿子陆天凡,陆天凡戴着一副圆圆的黑色框架镜,长的白白胖胖的,眼睛和头都很圆,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机灵劲。
和陆天凡讲话的人,坐到座位上才看到,是一个闷青发色的男孩子。
额前碎碎的刘海及眉,剑眉自带几分英气,眼神里却透露着几分清高,眼睛却很是清亮。
他表情闲散,上半身靠在自己身后的桌子上,,两只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手和小臂随意耷拉,运动服外套也是懒懒的的搭在身上,一副从球场回来的样子。
这样运动型的男生,袁淇确定自己不认识,所谓非礼勿听,没再细听两人的争论。
可是有的人,你想不认识都难……
*
初三的时候选班长班主任不选学习好的,选嘴巴厉害管的住人的。
课间,方帜看老师把作业放在讲台上,就主动过来讲台上拿了一摞帮忙发。开学两三天了,班里大家名字还在熟悉的阶段。
拿到袁淇作业本的时候喊了声:“袁淇!”
随之脸色明显一愣,抬头目光寻找的时候明显若有所思……
其实班级小一半的人大家都是相互认识的,袁淇这种无论是学习还是长相,年级里也是少数,不认识她的人还真不多。
方帜不认识也正常,毕竟他以前不是这个学校的。
袁淇举手回应的时候,刚好捕捉到方帜投过来寻找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表情落在袁淇眼里,袁淇只当他是寻人的焦虑所以才蹙了眉。
袁淇连忙又继续举高了手摇了摇,等方帜回身走了过来,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袁淇,将作业本递到袁淇手里撂下一句:“原来你就是袁淇!”
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喊道:“涂新…”
袁淇莫名的收起原本的笑脸,这句话明显说明他听过袁淇的名字,可这语气……
虽然方帜不一定非要认识袁淇,但是这句话明显不太对。
袁淇在记忆里搜索下这个人,“转学生”,“班长”,“方帜”,“夸张”……是对这个人全部的印象。
“夸张”是因为他老模仿周星驰的笑声,课间休息的时候那笑声太魔性了,在此之前袁淇没见过这么肆无忌惮的。
本来班级里大家大多是认识的,很多前两年都在同校多少面熟,袁淇只需要记原本不认识的人。
昨天选班长班主任特意点名的方只,袁淇还是记得这个名字的。
*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上,袁淇下楼才想起来右边兜里的姨妈巾有点碍事,想了想今天运动服屁股口袋大,就塞到后面屁股口袋里了。
初三的学习任务重,但是毕竟体育也要考试,大家自然也都不敢懈怠。
袁淇也没有特意请假,练习跳远的时候,三个同学一组,每组有人专门记录大家成绩。
袁淇跳了几组看看平均成绩还算合格,也就不想太剧烈,就和叶佳佳说老师来了跟她说下,正好他们体育老师是个女的,袁淇想老师那边肯定能理解。
十分钟后大家集合,练习广播体操。袁淇总觉得口袋里的姨妈巾要掉出来,好几次伸手去拍拍屁股,感觉还在没掉出来就放心了。
这样来来回回拍了三四次,没想到过了一会方帜走过来问:“袁淇,你屁股怎么了?”
“啊?!”
袁淇整个人呆住了,这哥们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叶佳佳赶紧在边上说:“屁股痒,挠挠而已”
不说还好,袁淇也是服了。
没想到方帜接着说:“她屁股痒你都知道,她自己怎么不说。”
叶佳佳当时眼都要瞪出来了,虽然方帜的声音不大,但是附近的十几个同学还是听见了,一阵哄笑加彼此小小交流两句,引得袁淇脸通红。
当然此时袁淇叶佳佳的内心独白绝对惊人的一致:“傻逼,二货!”
或许正处在青春期的时候,对有些字眼尤其敏感。
而方帜其实知道袁淇口袋里是装着东西的,或者说他自认为自己知道。
因为刚才大家赶着上体育课下楼的时候,方帜看到了隔壁班一个女生塞了一个叠纸爱心给叶佳佳,还说了句:“给淇淇哈!”叶佳佳做了个ok的手势。
所以方帜猜想,这封信肯定是在袁淇的口袋里!
袁淇担心信掉出来,他倒也没想举报,毕竟以自己的性子不屑于做这种打小报告的事情。
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就觉得袁淇这么护着这信,加上之前听过一些袁淇的事情,对号入座之后也算是过来提醒一下。
体育课结束之后,大家朝后教学楼走回去,袁淇顺便去了个厕所。
出来等叶佳佳的时候,正好碰到方帜还完篮球朝厕所方向过来。。
于是喊住了方帜,方帜看向袁淇,两个人相互走近一些后。
袁淇平静询问道:“方帜,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以后跟女生说话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方帜倒是一脸无辜道:“用词?屁股吗?哎呀,大家理解就是了,那怎么说,那反正你屁股口袋里装的东西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不至于啊!”
袁淇赶紧反驳道:“什么屁股,什么值钱不值钱啊,你说什么呢?”
袁淇确实有些急了,怎么每次这个人说话都这么奇怪?
看到袁淇眸子里的纯净和脸上的疑惑,方帜也有些失语。
但袁淇这语无伦次的表达他也只能补充解释了一句:“好好,值钱值钱,你屁股值钱!放心!我没那么无聊,不会去告诉班主任的,再说了,你这事班主任也管不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方帜这话一句比一句奇怪,这是个外星人吗?要不是叶佳佳这时候跑过来,袁淇还没回神。
叶佳佳凑过来好奇的问:“你俩这是聊啥呢,欧阳画托人给你的来信,还热乎的,嘿嘿,我没拆哦!”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袁淇。
袁淇“哦”了一声接过去,拉着叶佳佳的胳膊走了。
方帜这个人太奇怪了,讲的人话听起来都完全不像话。
当方帜看到叶佳佳递信也“嗯?”了一声,小声嘀咕了句:“一中尖子生谈恋爱都不管,还重点学校,屁嘞!”
周五下午上完两节课就可以放学了,袁淇想外婆了。比起冷清的家或者宿舍,袁淇还是想去看看外婆,外婆常常攒钱给淇淇。
她这个时候已经归爸爸抚养,爸爸也不委屈她。
听外婆讲道理,给外婆添火做饭,外婆总是碎碎念的交代袁淇:“炖鸡汤要先放姜,炒菜的时候锅要是干的才能放油,不能有水……”
外婆的叨念让她觉得自己也是有家的。
周末下午,袁淇吃好饭准备回学校了。
袁淇之前和欧阳画住在学校旁边的老师家,两个人住一间房子,离学校近而且老师家会有自己家属开小食堂,比学生宿舍吃的好住的好。
欧阳画去文城后,袁淇和叶佳佳一起住。
*
袁淇骑着单车,距离学校还有5分钟车程上坡的时候,车链子掉了。
九月份的天还是闷闷的,加上骑了将近20分钟的车,袁淇也累了,于是打算慢慢先推着上坡吧反正时间也还早。
那天袁淇的脸被太阳晒的红红的,穿的也是一件红色休闲外套,跟平时在学校的淑女装扮有点差别。
头发是刚洗过的,顺顺垂垂的,袁淇的头发很软但是很顺,就是洗完不用梳的那种。
袁淇将车停好,双手提了下裤子蹲了下来,看了下脱落的链条开始尝试你自己动手给装回去。
原来也不难,果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袁淇看到旁边岔路口有个小池塘,看着自己双手黑乎乎的,于是去洗了手顺便洗了把脸。
就在袁淇打算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人的站在对面好像在注视自己。
她先是一惊,看了一眼对方并未走近,才放心。
因为这个人的那天的装扮第一眼竟然和自己的有点像,都是红色运动服配牛仔裤。
袁淇近视两三百度,确实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是轮廓看起来有点面熟,对方站在那里没怎么动。
可那天的方帜站在家门口,看到袁淇那张刚水洗过的白里透红的脸。
清风拂过,袁淇漆黑的眸子那天看起来黑黑亮亮的。
樱桃大小的嘴巴也是恰到好处的红润,像一个落难的洋娃娃。
果然学习不好的人视力好,他只是看了看,似乎不认识或者是忘了她是袁淇,要不是袁淇注意到自己往他这边看,他都忘了收回自己的目光。
由于他确实看了蛮久,这突如其来的目光投过来时自己也不由的脸红了。
“如果她不是袁淇……”他没有给自己往下继续想的理由。
方帜想起之前在二中没转来的时候,初二下半年他同桌穆俊超,一中来的学霸。据说因为早恋被父母转学到二中的。
那天和穆俊超一起转来的两个男同学拿着一个信封给穆俊超,边跑边大喊着:“穆俊超,袁淇给你来信了,袁淇给你回信啦!”
方帜和穆俊超同时看过去,穆俊超见两人逼近,一把抢过去穆德飞手里的信。
他眼里充满了笑意:“别闹,回头别人听见了你这周作业你自己搞定啊!”穆德飞赶紧闭了嘴。
“袁淇?谁呀!”方帜也凑热闹过来问道。
等着看穆俊超拆信,可慕俊超抬头看到三双眼睛盯着自己,干咳了两声不说话了。
穆德飞见状朝方帜使了个眼色,接了句:“一中校花。”
大家还打算一起看信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穆俊超推开身边俩人说了句:“回你们自己班去!”
穆德飞赶紧带着一起来的男同学撒腿就跑了。
化学老师走进来后,穆俊超把书堆高了些,用胳膊挡着,低头大概两分钟读完了来信。
或许是怕被老师发现,穆俊超抬头的时候没有其他的表情,后面几天穆俊超老是发呆。
方帜还嘲笑他:“恋爱中的学霸真有男人味。”
一直到周五午自习,他看到穆俊超拿了一个笔记本,打开最后一页,写下
袁淇:
不知道你们相爱的时候时候才是尽头……
穆俊超的字很好看,方帜视力也很好,瞄了一眼就记住了这句话。
至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正方帜觉得挺酸的,他没懂。
拿到信的袁淇后来也没懂,她给穆俊超的信本来就是编个理由让他别挂念,好好学习,所以袁淇说的是她有男朋友了。
因为根本没有这个人,这个事情对袁淇而言就结束了。
穆俊超给他的回信,她理解的是穆俊超又在写歌词。
穆俊超和大何一起留的初二年级,当时九年义务的第一年。
是小学五年制最后一年,也可以读六年级,很多一部分成绩不错的直接读的初一。
提前升学,课本却改了。本来就是成绩好才直接读的初中,优等生心理落差感就有了。
如今留了一级压力更大,学习成绩不好自己也接受不了的。
袁淇本来就是北京转回来的,课本有差别,老家的“应试教育”和北京的“德智体”全面发挥抓的重点也不一样。她读了六年级。
遇见穆俊超那时候,刚好赶上袁淇父母感情破裂闹离婚。
每周回去袁妈不是绝食就是剪电线要电死自己,袁淇和袁静也是心力交瘁,最后袁静做为姐姐表态支持父母离婚。
袁父怒责袁静不孝,袁淇是她最爱的妹妹,她一天到晚请假也就算了,袁淇成绩好,不能这么被耽误。
每次看到父母争吵,袁淇哭的那么无助,邻居亲戚也没人来劝了,劝不动了。
袁静的胳膊也在他们扭打中被袁父手误打骨折过,尽管不是故意但是暴力的行为还是迁怒了无辜。
袁静的鼻子也曾在与袁父争吵时被袁父失手一巴掌打到血流不止。
袁淇从小到大都没挨打过。有袁静这个暴脾气在,袁淇从小就很乖巧,一看到袁母生气便去讨巧,劝妈妈不要生气。
袁静每次挨打的时候都会说:“你打你打,有本事你打死我,我就是不服!”
不得不说,袁静的脾气和袁母真像啊!
穆俊超的转学,袁淇并不了解。
初二第一次月考之后他就坐在袁淇前排了,在班里平时交流总是有的。不过除了学习上的探讨,跟袁淇极少闲聊。
大何倒是没事跟袁淇八卦几句,大多是打听本班某个女生爱好的。
所以穆俊超转学后来信问袁淇有没有男朋友,袁淇也是快刀斩乱麻的回信。
袁淇除了小学四年级收到第一封情书的时候慌乱过,不知何物不懂何意,那封信就躺在自己自行车后座上。
再到后来在北京读书时看着一个男生拿着玫瑰花出现在她家路口,“袁淇,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男孩叫杨阳,高袁淇一届。放学排队的时候,袁淇见过。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家的?”吓得她差点给对方跪了!
在袁淇看那不是花那是袁爸举起的大刀啊!
这些事情发生后他爸妈没有单独找她谈过,但是班主任有找袁淇谈过。
当日和杨阳同行给他壮胆的男生,是袁淇班上的。
“老师,我不会影响学习的!我真的不认识他们,就只在放学的时候见过一次,老师,这事跟我没关系,你不能告诉我爸妈,她们会担心的,我妈还在医院呢!”
所以才有了前面提到的在北京转学时,班主任家访的事情。
袁淇在这方面也算有经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