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院子里有些安静。
    杜雅手里还拿着砍刀，大门已经锁好，她就站在门背后的位置，有些不敢看阿蒖的方向。
    不能给小蒖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感到很愧疚。
    但是像赵培军这样窝囊又自私的人，她没法同对方过下去。
    她这一生中，最为黑暗的日子就是坐月子那会儿了，每天都无比煎熬。要不是还有女儿，她可能早就支撑不下去。
    幸好她支撑了下来，不然她不敢想象女儿面对赵家人是怎么样的。
    “妈妈，站着不累吗？”阿蒖接过杜雅手里的砍刀，轻松拿到手里放在一边。
    杜雅总算回神过来，她艰难开口：“那是赵培军，你血缘上的亲生爸爸，在你出生一个月后，我们就离婚了，原因是……”
    赵培军都有脸找了过来，避免女儿被哄骗，杜雅打算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
    阿蒖这时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小孩被人调换，杜雅这边基本没反应。
    那种情况下，杜雅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万幸。
    应该说杜雅能活下来，还那么快速做出决断，都是对方足够果断和坚强，没多少普通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事情怎么样妈妈都已经和你说清楚，你要怎么对他，妈妈也不能多干涉。确实，离婚后他来看过我，也打算给点钱和吃的，当然这些都没成功，被赵家二老拦了回去。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他也确实没再来过了。”
    “别看他表面上是有点良心的样子，实际上很多时候就是做做样子，他挺在意名声和面子的。外表看起来懦弱，没主见，实际上心里自有一套成算。既然有人为他冲锋陷阵，他又何必赶着上去做一个坏人？”
    就像当年赵家二老觉得她不能生那件事，赵培军嘴里没说，可会同意离婚，不仅是因为孝顺要听爸妈的，更多的是他心中也是这样想。
    还有离婚后对方给她送钱，送吃的。
    他要是安心送，能被赵家二老给闹了？就算闹了，他非要送没人能阻止。
    他就是知道赵家二老会闹，借着闹一场，让他以后都不用管她了。以后外人提到这件事，别人都会说，赵培军是没办法，家里有二老管着，二老也是为了他的新家着想，倒是又能理解了。
    这个男人，会算计得很。
    杜雅真的害怕，女儿会被赵培军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触动。
    说是借，真的就能还吗？
    赵培军那种人，她觉得给一毛都是浪费。
    什么时候不来找她借钱，偏偏女儿在的时候来，打的什么主意她清楚得很。
    可对方又是女儿的父亲，女儿有多在意亲情她是知道的。
    多年前的经历，使得她不敢用严厉的话语阻止女儿不见赵培军，怕适得其反。
    阿蒖听出了杜雅的忐忑，她挽住杜雅走进屋子：“妈妈不用担心，我能分辨出谁对我好，谁对我坏。”
    杜雅稍微松了一口气，女儿这话很明显了。
    “那边估计还会出点幺蛾子，你现在是公众人物，我真怕……”
    阿蒖拍了拍杜雅的手：“妈妈，是人都有弱点。他们敢仗着我是公众人物肆无忌惮做点什么，我也是有办法的，赵家人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独苗苗吗？”
    杜雅错愕了下，连忙看向阿蒖。
    乖巧的面容上带着浅笑，她突然觉得这张脸下像是藏着个小恶魔。
    她连忙抓紧阿蒖的手：“小蒖，咱们不干犯法的事情。”
    小蒖的心理不太健康，她没有忘记这件事。
    狗日的赵培军，不会加重小蒖的心理问题吧？要是小蒖有个什么，她一定要和赵培军拼命。
    “妈妈放心，我不做那些。”阿蒖笑容清淡，“说说而已。”
    她犯不着做那种事情。
    一般情况下还是很遵守世界规则的。
    但当着赵家的人说得逼真一点，让他们害怕就足够。
    她又不真的干什么，他们能将她怎么样？
    算算年纪，赵家那棵独苗苗也该娶媳妇的年纪了，赵培军过来借钱，不知道是不是为对方做打算。
    明天就要启程到新的地方录制节目，好些天都无法回来，这期间赵家人不会弄事情吧？
    基于这个，阿蒖决定提前和赵家人会面。
    “趁着天还没黑，我想去地里摘点黄瓜，明天带走。”阿蒖说。
    杜雅狐疑地看着她：“除了摘黄瓜，不会干别的吧？”
    阿蒖诚实回答：“要干点别的。”
    杜雅心里直突突，拉着阿蒖没放手。
    “我去警告他们一下。”阿蒖凑近杜雅，“不干不好的事情。”
    杜雅想了想，阿蒖这样大大方方也不像是去干坏事的样子，但又很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出去会被赵家人欺负。
    “妈妈，我还是有点真功夫的。”阿蒖捡起旁边的砍刀，又拿起一块木头，一刀劈下去，木头就分为两半。
    杜雅呆了呆，原来女儿学了这么多。也对，女儿是演员，学点功夫多正常，不然很多动作都得上替身。
    她还是想跟着去。
    阿蒖说：“妈妈太厉害，你在他们就不敢来了。”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偷偷躲起来。”
    杜雅眼睛一亮：“好，那妈妈悄悄躲避起来。”
    不看着，她是真的不放心。
    阿蒖拿着竹编篮子出门，这个村子的房子修得比较密集，她要去地里，要经历许多邻居的家。为了让赵家人看到，她稍微绕了一段路。
    确定他们已经发现她，她快步走去黄瓜地里。
    当她摘下第五根黄瓜的时候，赵培军悄悄过来了。
    她猛地回头，把赵培军吓了一大跳。
    他的模样看起来有点老实，甚至懦弱，是个很典型没有主见的中年男人模样。
    沧桑的脸上有几分可怜巴巴，再配上那双粗糙的双手，很容易博得人同情。
    “小蒖，我……”赵培军结结巴巴地说，“我是你爸爸，小蒖。”
    阿蒖将一根黄瓜放在篮子里，冷淡嗯了一声。
    赵培军抹了一把脸，双目通红，比之前更能引得人同情了：“杜雅估计和你说了从前的事情吧？爸爸也是被逼无奈，本不想和你妈妈离婚的，可是孝大于天，爸爸不能做一个不孝顺的人，那是生我养我的父母。”
    “我能怎么办呢？”
    “小蒖，你能理解爸爸吗？”
    “那你找我是想做什么呢？要补偿我吗？”阿蒖问。
    “我都已经长大了，你能补偿我什么？从小到大的抚养费补偿一半？”
    “也不是不可以，”阿蒖的脸上总算带着些笑，“毕竟这是你的义务，什么时候补？”
    赵培军有些傻了，他来这里当然不是为补偿什么抚养费，是想借点钱给儿子准备婚房。
    小波二十来岁了，当初没能考上大学，花了不少钱去读了个技术学院。但没学到什么，目前不知道换了多少份工作，工资别说存着了，能把他自己养活都不错。
    想要结婚，不把婚房准备好根本没希望。
    原本家里凑一凑，在县城里还是能买套两居室，但地段不会太好。
    最近他们听说杜蒖回来了，与杜雅和好如初。
    杜蒖可是大明星，别说在县城买最好的房子，大城市买最好的房子都没问题。
    不管怎么样，小波都是小蒖的弟弟，他认为借一点买个市区的房子没问题。这真的是刚需，不是什么贪心。
    回神过来，赵培军见阿蒖已经摘了大半个篮子的黄瓜，还有一些红彤彤的番茄。看样子是准备走了，赶紧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