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一些声音,让人听了无端心中发怵。
只听胤禛古井无波地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有劳福晋,替我去安抚一下钮钴禄格格了。”
“反正,”他轻描淡写的,仿佛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对于此事,福晋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
听闻此言,清和震惊的表情,顿时溢于言表。
她那是场面话好不好?!
只是为了遮掩一番。
不让自己的目的性显得太过强烈而已。
王爷怎么就能当真呢?!
这根本不公平!
清和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郁气愈积愈深。
今天这个局,可是好不容易布置到如此天衣无缝的。
她才不愿意就此打住。
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到头来,富察氏毫发无伤。
这简直不能忍!
“王爷,”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话虽是这样说,可是总得有个章程,来堵住悠悠众口不是?”
她蹙着眉,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
“先不说别的,光是入口的吃食这一块儿,总要严查一番才是啊。”
胤禛当然知道,大厨房那边可是掌管着府里所有人的膳食的。
一旦有人起了坏心思,可谓是令人防不胜防。
是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只是,没有必要和旁人交代就是了。
“这就不劳福晋操心了,”胤禛一口堵住了清和的话,“我自有安排。”
“这样啊,”清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恭维道:“有王爷亲自出马整顿大厨房,想必定能手到擒来!”
“不过——”
她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迟疑着不敢开口。
胤禛却对此视而不见,径直下了逐客令。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福晋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那么善解人意,可不愿意让安安一个人孤枕难眠。
清和脸色僵硬了一瞬,心里懊恼不已。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犹犹豫豫的作态,竟然起了反作用。
不仅没能顺利吸引起王爷的好奇心,反而还让自己下不来台了。
着实可恶!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出戏已经到了这里,清和必须要坚持唱下去。
她厚着脸皮,装作没听见刚刚的话似的,兀自开口道:“王爷,对其他院子进行修缮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是以,富察妹妹再住在前院,是否有些……不太合乎规矩呢?”
“怕是其他妹妹们看见了,也会忍不住多想啊。”
她只能这样委婉的进行劝诫。
甚至不敢丝毫表露出自己的不满。
清和始终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在王爷心里,或许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富察氏!
这令她挫败不已的同时,又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她可是费扬古的女儿,怎么可能轻易被打败?!
现在的李苏烟,就是未来的富察氏!
有了这样不间断的自我洗脑,清和才能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轻易认输。
更何况,她骨子里的傲气凌,也绝不允许她对一个抢走了自己夫君的女人低头!
“难为福晋如此为荣安侧福晋着想了。”
胤禛的语气突然充满欣慰,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这般温和的态度,却让清和忍不住心里一颤。
王爷对自己疾声厉色的时候吧,她心里不舒坦。
甚至觉得悲痛欲绝。
可是现在,王爷的态度陡然变得和善起来了吧,清和又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果不其然,胤禛的下一句话,就把她打入了寒冰炼狱。
“那么,其他人那里,”他脸上在笑,眼里却全是警告:“就交给福晋去管教了。”
“我不希望,府里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流出来。”
赤裸裸威胁的语气:“福晋能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见此情形,清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凄惨一笑,福身应下:“是,妾身知晓了。”
可是到底心有不甘。
看上去低眉顺眼地说了一句:“只不过,有人的嘴巴能捂住,可是心,却堵不住的啊。”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是她以福晋的身份去仗势压人,怕是也收效甚微。
“福晋有时候太过于谨慎了一些,”胤禛却不为所动,甚至还跟个周扒皮似的,轻飘飘地说道:“以你的治家之道,这件事情,不过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弄的清和根本不好意思再开口拒绝了。
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是,妾身尽量,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等回到自己的院落,她才恍然从被忽悠的情绪中回神。
她专门跑去前院一趟,目的可不是为了闲聊天的啊。
打击富察氏,人人有责!
怎么到头来,反而给自己领了个保护富察氏名声的任务来?
“绿桃,”清和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绿桃扶住才站稳了身体,“我、我是不是被王爷哄骗了?”
现在跳出来看,她刚刚怎么就就那么蠢呢!
连一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都信到不能行。
自己还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福晋,”绿桃一脸担忧,却独辟蹊径地安抚道:“您应当这样想,这整个王府里,王爷唯独对您的管理才能,信任有加啊。”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清和。
她眼睛猛地一亮,喃喃自语道:“是了,你说的在理。”
别看富察氏,还有那个疯狗一样的耿氏,都掌管着一部分管家权。
可是那又怎样?
王爷不还是没有对她们委以重任?
彻底想明白之后,清和顿时那是心也不痛了,浑身也有劲儿了,情绪别提有多高涨了。
一旁的绿桃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心中却为自己暗暗叫苦不迭。
她就是急中生智,随口那么一说而已。
没想到福晋竟然真的相信了。
而且还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要是哪天被王爷给戳穿了,那自己可怎么办呦!
就在绿桃正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不已的时候,奉安院里此时也不甚太平。
施了针又喝了药的钮钴禄氏悠悠醒来。
一直在床前候着的绿蜡,激动到差点没大声喊出来。
“格格!”即使努力克制了,可还是能看出来有多兴奋,“您终于醒了!”
茹贞的嘴唇还泛着一丝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弱。
但是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肚子。
紧接着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小阿哥呢?他也平安无事的对吗?”
孩子可是她的命根子。
要是……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那自己也不活了!
茹贞目光殷切地盯着绿蜡,希望从她口子得到一个好消息。
而绿蜡呢,也没有辜负她主子对她的期望。
“格格放宽心,”她几乎喜极而泣了,“府医说了,小阿哥一切安好!”
终于得到自己希望中的答案,茹贞顿时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太好了,”她嘴里念念有词,“太好了!”
“额娘的小阿哥,你可一定要长得健健康康的。”
“格格,”绿蜡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汁走了过来,“府医还交代了,您可千万不能情绪过于激动。”
“来,奴婢伺候您,先把药给喝了吧。”
茹贞连忙擦掉眼角的泪,破涕为笑道:“好,好,我都记下了。”
而后接过药碗,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甚至不需要绿蜡千哄百劝。
而且喝完之后,也只是要了一杯温水压了压嘴里的苦味儿。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山楂丸,都没有要求来上一颗。
这番作态,属实惊呆了绿蜡。
她一手端着一个空碗,半天回不过神来。
茹贞现下觉得,自己还是卧床静养比较好,于是干脆吩咐下去,就连用膳的地方,也挪到了床上。
看着绿萝石化了一样,半晌不动弹,茹贞不解地问道:“愣着干什么呀?”
“早点把膳食给提回来,才是顶顶紧要的事。”
她虽然不饿吧,但是也得吃些东西不是吗?
“啊?噢噢噢,”绿蜡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回了神,立马应声道:“奴婢这就去,格格稍等片刻。”
等从内室里走出来之后,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
一是对格格刚刚的行为,万分诧异。
另一个就是她忘记告诉格格,奉安院现在的膳食,都不从大厨房走了。
王爷心疼格格受了伤害,干脆大手一挥,拨了一个小厨房过来。
日后一些简单的料理,她们自己都能做了!
这样想着,绿蜡的步伐愈发迅速。
格格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小厨房,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提着食盒,绿蜡匆匆往回赶。
格格现在身边就一个二等丫鬟,她可不放心得很呢。
“怎么了?”茹贞正拿着帕子替自己擦汗呢,一抬头就看见绿蜡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得诧异问道:“跟有人撵你似的?”
绿蜡把饭菜端出来摆好,嘴上回道:“奴婢担心您,所以就想着早点回来比较好。”
听见这话,茹贞心里觉得熨贴得很。
不愧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大丫鬟。
知道一心为她主子着想。
“好了,”经此一事,茹贞的态度也有了转变,“快喝口茶水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