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萧然又惊呆了。
    小仙女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又疏离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小仙女一笑，顾萧然觉得，这周身肆虐的寒风都算不得什么了。
    可惜这小仙女只笑了一下，便没有再搭话的意思了。
    梨梨看出来这位世子爷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从小被宠坏了而已。
    方才听他那语气，似乎还有点怕顾子亦？
    顾萧然这位潇洒又狂妄的世子爷，第一次有了彷徨的感觉。
    这外面那么冷，顾萧然见小仙女脸都冻红了，本想直接把人带进去，可又顾及着人的感受，头一次有询问他人意见的举动。
    “沈小姐，小爷......呃，我在此处还略微能说上几句话，这外边风大得很，不然我带你进去吧？”
    顾萧然说着，手已经殷切的拉上了拉车的马，像是要亲自给梨梨把马牵进去。
    身后那中年男人都惊了，他一直伺候在自家世子爷身边，何时见他这般过？
    梨梨确实有点受不住这风了，说不上多大风，只是每一阵风都要把天底下的冷空气都卷过来似的，冻人。
    可云舒刚刚说暗七已经去找顾子亦了，梨梨还是想留在这等着顾子亦。
    梨梨正想礼貌地拒绝，马蹄声由远及近，顾子亦勒马而下，冷声打掉顾萧然的手：“回去。”
    顾萧然一个激灵往后跳了一大步，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表哥：“表哥，你怎么在这？”
    周围的人一见他，都恭敬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顾子亦理都不理他，瞧见梨梨冻红的脸，心疼得不行，把她抱起来往马车里塞：“怎么不提前派人来说一声？”
    梨梨重新回到温暖的马车内，舒服的眉眼都展开了：“突然想来的。”
    顾子亦有些无奈，吩咐车夫：“直接进去。”
    “是。”
    马车直接驶进了军营，车夫驾着车去停靠马车。
    那几个拦下梨梨的守卫心有余悸：“还真是沈小姐，还好咱们按规矩行事，对人家很是客气。”
    “是啊，这沈小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又好看又性子好。”
    顾萧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太子表哥抱着小仙女上了马车之后就径直而去，也没人管他，不由得急了，跑了两步跟上去，试图翻上马车。
    车夫吓了一跳：“哎哟！”
    顾子亦拧眉，想到来时看到顾萧然起了歪心思的模样，烦躁的不行，丝毫没客气：“没事就别捣乱。”
    冷冰冰的话从马车内传出来，顾萧然动作一顿，委屈极了。
    凭什么表哥可以跟小仙女一块，他就得在外面吹冷风啊？
    马车走远了，顾萧然在原地打转，又急，又不敢违背他表哥的话。
    顾萧然十分不解，问旁边的中年男人：“不是，李武你说，这表哥的客人就是本世子的客人，让我一块儿跟着怎么了？”
    李武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望着自家迟钝的世子爷。
    世子爷啊，这位看起来不只是太子殿下的客人那么简单啊！
    “世子殿下，咱们也赶紧回去吧？那边比武还没结束呢。”
    “走吧走吧。”
    顾萧然气愤地往前走了两步，瞥到一旁顾子亦方才过来骑的那匹马，心下有了计划。
    顾萧然骑上那马，追着马车去：“李武你先走，我给表哥还马去！”
    李武抓都抓不住，在后面追他：“哎！世子爷！世子爷！”
    这边梨梨正给顾子亦说着这天气，语气有些苦恼：“这天冷的极早，我怕再这么冷下去，会出事。”
    顾子亦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怕会暴雪？”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得劲，梨梨用力点点头，眼里亮亮的：“嗯，所以我想着，那些贫寒些的人家住的都是不甚牢固的茅草屋，要是真下起暴雪来，不得出事呢？”
    梨梨本是想一步一步说出来，然后提出自己的计划，谁想到顾子亦竟然早就想到这里了。
    “放心，我早就着手让人准备了，材料已经到了，过几日将军府便会张榜公布消息，让百姓配合红鹰军。”
    梨梨瞪大了眼睛：“殿下早就准备好了？”
    顾子亦轻笑，没应声。
    梨梨笑了笑，殿下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做了很多事，不动声色的安排好一切。
    有他在，梨梨好像从来都不用担心什么。
    两个人又是默契的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停在一处。
    “殿下，小姐，可以下车了。”
    云舒的声音传来。
    顾子亦轻声细语提醒她：“披风拢好，手炉拿着。”
    “嗯。”
    马厩中，战马不时发出嘶鸣。
    车夫把拉车的马解开了绳，马厩里专门的马夫走出来从车夫手里接过，牵进去喂食。
    草料的香气和马匹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梨梨在车上时留意了一下，从军营门口到此处大概半盏茶时间，也不是很远，但顾子亦仍旧让她乘着马车进来，生怕她多冷一点。
    到了军营里边，房屋密集起来了，风便没那么大了。
    但顾子亦还是默默走在梨梨前面半步，给她挡着风。
    顾子亦领她去比武台那边，梨梨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四周。
    一排排整齐的营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营帐多为灰色或褐色的粗布制成，虽不华丽却极为实用。
    营帐之间的空地上，大多堆放着兵器和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外围都是将士们的营帐，绕来绕去，绕到最里面才是比武台。
    除去在各处巡逻的，有特殊任务的，大部分的士兵今日都聚在这边了。
    乌泱泱一大片，好几万人。
    梨梨远远的就听见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热闹又激情。
    梨梨有些兴奋，不知道古代的比武是什么样的，大概是射箭骑马这类的？
    梨梨兴奋的步子都有些快了，顾子亦细心的察觉到，勾了勾唇：“开心？”
    “嗯，我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听那边的欢呼声……是不是很热血、很刺激？”梨梨抿着笑问他。
    顾子亦轻笑：“嗯，红鹰军每年都会举行比武，士兵们会进行友好切磋，也算是个竞争交流。不仅是安定城的大本营，驻扎在其他几个边城的红鹰军大营也会在副将的协助下进行比武。很热闹，你应该会喜欢。”
    梨梨点头，抑制不住的期待。
    比武台上两个人正比着射箭，梨梨看了两眼，兴味渐浓。
    顾子亦领着梨梨，一路上了高台。
    楚镇岳坐在正中央，旁边几个将军模样的男人同样杀气腾腾，围坐在楚镇岳身旁，专注地注意着比武台上的情况，时不时点头，时不时讨论两句。
    见到返回的顾子亦，一群大老爷们毫不在意，直勾勾地看向身后的梨梨。
    他们早就想亲眼见见这传说中的沈小姐了，在那个大旱之际，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南林郡的粮食产量，这是何等神人也啊！
    结果老将军告诉他们，那神人只是一个小姑娘。
    这可把一群大老爷们给整的又惊又佩服的。
    梨梨看到齐刷刷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也不怯场，露出个大方的笑容：“见过各位将军。”
    都是一群武大粗，这全是汉子的军营里突然来了个天仙儿似的小仙女，都是当爹的人，一下子就对这个厉害又漂亮的小姑娘充满了好感。
    “哎哟，这就是沈家那小丫头吧？”
    “果真是人美心善，不说老子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呢！”
    另一个提醒他：“行了行了，一口一个老子的，别把人小姑娘吓着了。”
    “怕啥，这不是殿下在这，护着呢！”
    都是一辈子在沙场上拼命的武将，说话没顾忌了点，但都是善意的。
    梨梨也清楚，这些为国拼命的都是大英雄，自然不会介意。
    顾子亦早让人在他的位子旁边加了座，上边放了软和的垫子，旁边放着暖炉。
    这高台高，上面受的风也大，顾子亦怕她受凉，还让人在前面放了个小屏风。
    梨梨哭笑不得：“殿下，梨梨也没有这么弱不禁风呀。”
    “风大。”顾子亦道。
    “没事的，殿下看看这上面可有谁这般了，还挡着旁人视线呢。”
    “好吧。”
    顾子亦这才让人撤了下去，只是又让追风给她拿了个新的手炉过来，先前拿在手上那个已经凉了一些。
    楚镇岳喜爱梨梨，把她当作自己的孙女，梨梨来瞧，老将军可高兴了。
    老将军操练红鹰军一辈子，有一种拿自己骄傲的东西展示给小辈看的感觉。
    “梨梨来安定城的时机正好，这比武啊一年一次，你可得好好瞧瞧！”
    梨梨认真的应着：“那是自然，梨梨一定好好瞧瞧。”
    恰好此时射箭的比试也结束了，有人在比武台上整理了一番，把东西都搬了下去，重新布置了比武场地。
    靶子没了，场上只剩下一角有个武器架子。
    梨梨好奇，小声问身旁的顾子亦：“殿下，现在是要比什么？”
    “择一武器比试，先落下比武台者败。”
    梨梨悟了，原来是打架。
    大营里每个将军都有自己的兵，每个将军都有自己的副将，副将负责操练士兵们自己最擅长的技艺。
    到了自由泽武器这一环节，几个专教使武器的副将纷纷下了场，到自己的士兵堆里寻找上去出战的人选。
    顾子亦唤了追风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追风点点头，到比武台中央，大声到：“殿下说了，今日实行守擂制，最后的擂主便是唯一的赢家。赢者，今晚与众将军同宴，还有五十两银子的赏赐！”
    士兵们一阵喧哗，显然五十两银子这个赏赐大大振奋了人心，个个都跃跃欲试。
    梨梨也很意外这种比法，对于守擂者，若是守擂成功，那必然是一场持久战，十分消耗体力。
    “有意思有意思！”
    梨梨兴奋地攥紧了小拳头，下面几万人喧哗，热血沸腾的梨梨都想上去比两下了。
    顾子亦好笑：“这么开心？”
    “嗯嗯！”梨梨点头，“从未见过，好玩儿！”
    顾子亦笑着也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顾萧然一个冲刺冲了过来，十分委屈且愤怒的盯着二人：“你们怎么能不等我，表哥，我好心帮你牵马回去，却发现你们早就走了！”
    顾子亦：“……”
    该死，忘了还有个煞风景的。
    顾子亦有点无语，没说话，梨梨有些被吓到了，也没说话。
    顾萧然也不觉得尴尬，他原本的座位在顾子亦左边，现在他和顾子亦的座位之间加了个梨梨，他也不生气，乐呵呵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自顾自的跟梨梨搭话。
    “沈小姐，好巧啊，你也来这里了？”
    梨梨眨眨眼，有些迷茫。
    还没等她说话，顾萧然又自顾自回答：“那可不太巧了吗，我也来这里，这是何等的缘分啊。不知道沈小姐芳龄几许啊，我今年一十有三千，比表哥小一岁，家父齐王，三十有八，是当今陛下的胞弟，封地在祁阳，如今住在京城。哦对了，我家住在京城的齐王府，地址是乌衣巷六户，最大的那家就是了，沈小姐……”
    顾萧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梨梨越来越迷茫的眼神，和顾子亦越来越黑的脸。
    最后顾子亦一个茶杯过去，砸到他身上，半杯茶水泼到衣服上，湿了半边。
    顾萧然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杯子：“表哥你这是做甚！冷死了！”
    茶水泼在衣服上，没一会儿就被冷风吹凉了，沾了些在手上，冷的很。
    顾子亦淡淡道：“哦，抱歉，手滑了。”
    顾萧然信以为真：“哎表哥你真是的，从小到大就是这么马马虎虎，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
    顾子亦扶额：“李武，带世子下去换衣裳。”
    李武早就看不下去了，连忙把嘀嘀咕咕的顾萧然带了下去。
    耳边终于是清静了。
    梨梨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顾子亦沉下来的脸色，有些新奇：“没想到还能有一个人让殿下这般，当真是稀奇。”
    顾子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