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容一噎。
    她没办法回答宋林溪，只能将目光看向医生。
    医生会意地接过了宋林溪的话，用温和的语气对她说道：“宋小姐，你的嗓子之前受了比较严重的创伤，声带也有些受损，暂时不能说话是正常的，这个需要慢慢调养。以后……”
    医生顿了一下，说道：“以后还是可以说话的。”
    宋林溪秀眉拧在一起，澄澈的眸子里闪动着不安，用嘴型缓慢而郑重地问道：“那，唱歌呢？”
    医生看懂了她的问题，面露为难，正要说话时。
    林欣容抢先回道：“当然可以唱歌！只要你好好恢复，嗓子会一点点好起来的，还是能像以前一样唱歌！”
    林欣容说的十分笃定，似乎生怕谁质疑似的。
    医生也顺着她的话，朝宋林溪点点头，“对，能唱歌，宋小姐你不用担心。”
    宋林溪看着他们，嘴唇轻抿着没有说话。
    她瘦白的指尖捏住了身下的床单，暗自用力。
    林欣容见她沉默不语，心里满是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宋林溪缓缓弯起唇角，脸上露出似是安心的笑容，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林欣容和医生都松了一口气。
    唯有站在一旁的梁月，忧虑地看着宋林溪。
    她对林溪太了解了，看得出来，她刚才那个神情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故作释然，不想让人为她担心。
    哎，这傻丫头。
    ……
    知道宋林溪醒来的消息后，大家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宋豪山和弟弟林川是半夜就过来的。
    一个在上夜班，一个在康复中心治疗，得知宋林溪终于醒过来，班也不上了，治疗也不做了，风急火燎的奔了过来。
    父子俩气喘吁吁来到病房，看着靠在床头上，睁着双眼的宋林溪，欣慰又激动。
    “溪溪！”
    “姐！”
    父子俩迫不及待就要冲到病床边。
    林欣容拦住他们，将他们拉到了门外。
    叮嘱一番后，才把父子俩放进来。
    宋豪山和宋林川各自藏好眼里的心疼，默默走到宋林溪身旁，陪着她。
    宋豪山两只手紧紧握在身前，仿佛这样才能忍住自己激动的颤抖。
    他满眼欣慰地看着宋林溪，“溪溪，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你妈整天茶饭不思的，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就盼着这一天呢。”
    话虽如此，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明明一个月前看着还精神矍铄的男人，眼窝都凹陷了下去，鬓边也白了一片。
    宋林溪眼里有一丝心疼，朝父亲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
    然后轻轻转头，看向年轻乖巧的弟弟。
    原本开朗活泼的少年，有一双和宋林溪一样纯净透亮的眼眸。
    如今这双眸子里布满细小的红血丝，让少年的气质都沉郁了几分。
    但好的一点是，他现在双腿站得笔直。
    而且刚才急匆匆进来时，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不需要拐杖的辅助了。
    看样子，弟弟的腿恢复得很不错呢。
    大家都察觉到宋林溪的目光，宋豪山忍不住说道：“你弟弟这个月很乖，言医生说他非常积极地配合治疗，恢复进度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想。”
    宋林川神情认真地说道：“姐，我只想早点变成正常人，这样就可以照顾你和爸妈了。”
    宋林溪朝他笑了笑，下意识想夸他一句，但出口的喑哑声音，让她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大家也都愣了愣。
    梁月见机站出来打破沉默，“林川真的好厉害，以前的你的腿伤成那样，医生都说可能要瘫痪在床了。没想到现在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可见医学还是能带来奇迹的！”
    她说完，又立即转向宋林溪，笑着说道：“林溪，你看你弟弟伤成那样都能恢复，你喉咙这点儿伤算什么呀，早晚也能恢复的！”
    宋家人立即附和：
    “对对对，能恢复的！”
    “一定能！”
    宋林溪轻抿着唇，只是笑着朝他们点点头。
    翌日。
    肖娜娜、唐裕、岑岑他们也都来看望宋林溪。
    但不管是谁，都没有在宋林溪面前提到跟她嗓子相关的话题。
    大家默契十足。
    傍晚时分，何姐跟贺驰也来了。
    贺驰依旧是一副酷酷拽拽的模样。
    他还在录制《音乐行者》，所以是抽空飞过来的。
    见了宋林溪，简单关心了两句，便要着急离开了。
    走的时候，对她说道：“赶紧好起来，下一次演唱会，我还想找你合作呢。”
    宋林溪朝他轻笑地摇摇头，用嘴唇无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贺驰走后，就剩下何姐了。
    何姐表情凝重地看着宋林溪，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林溪不想让她为难，示意一旁的母亲，把手机递给自己。
    她用手机给何姐打字，很简短的一句：
    【何姐，请帮我解约吧，麻烦你了。】
    何姐看着她递过来的这一句话，瞳孔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却依旧没有说话。
    宋林溪拿回手机，又继续打了一行字：【我现在唱不了歌了，抱歉，辜负了你一番苦心。】
    何姐看完这一句，再也忍不住，嘴里爆出一句粗口，眼泪也顺着眼眶流下来。
    “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你，所有的一切都证明我是对的，我没有看错人，你是可以走上那条天后之路的，我都把路铺好了，却偏偏发生这种事！这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何姐宣泄着自己的情绪，既不甘，又痛心。
    没人能知道她对宋林溪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现在宋林溪的新歌还挂在榜单上，被全网传唱，这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和潜力！
    本该是一鸣惊人，惊艳世间的天才，才刚刚登场，就要黯淡谢幕？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再一次发生呢！
    何姐难得情绪失控，泪水砸落在手背上，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抹去。
    宋林溪轻轻握着何姐的手，明明她才是最痛的那个人，却朝何姐微微笑着，眼里带着安慰。
    何姐慢慢平复下来，对上宋林溪的目光，浑身骤然一怔。
    她叹了口气，弯身将宋林溪轻轻抱住：“抱歉，林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宋林溪没说话，一滴晶莹的泪水悄悄从眼里流出来，躲进头发里，不留痕迹。
    ……
    和盛海娱乐的解约事宜，由何姐全程操办，包括宋林溪的退圈声明，也是她帮忙发布的。
    但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只说宋林溪因为个人身体原因，需要休养，暂时不能从事演唱方面的工作。
    这对那些喜欢和支持宋林溪的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才貌双绝、完美无瑕的歌手，宋林溪的带给了他们太多惊喜，都期待着她继续发更多的新歌呢。
    没想到，就一首新歌竟然成了她歌手生涯的唯一一首？
    不，或许不是唯一的一首。
    网友们想起来，她之前在自己的星火账号上发布过好几首原创，还有她在爱唱平台发布的情歌系列。
    于是，网友们为了表达对宋林溪的惋惜，将她所有的作品做成专属歌单，把她参加节目的视频做成合集，纷纷转发、收藏、点赞。
    一时间，宋林溪在网络上的名气异常火爆。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网友们的自嗨，对宋林溪接下来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会渐渐退出大众的视野，从一颗备受瞩目的新星，变成大街上一个平凡普通的甲乙丙丁。
    网友们的记忆也是短暂的，等这一阵风过去后，没人再去怀念曾经的宋林溪。
    他们会追随新的偶像，把所有的热情付诸给对方。
    那时候的宋林溪又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也不是。
    ……
    出院这天。
    齐晓来给宋林溪送解约的文件，还有她之前留在公司的一些东西。
    看着宋林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瘦弱身体，眼里忍不住心疼。
    而宋林溪看起来似乎十分平静，已经接受了自己生命中的这场变故。
    她在文件上十分流畅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递给齐晓。
    齐晓迟疑地接了过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鼓励道：“林溪，等你嗓子恢复好，能唱歌以后，如果你还想当歌手，我继续给你当助理。好不好？”
    宋林溪笑着摇了摇头。
    齐晓不禁怔住，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林溪低头打字，然后将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齐晓姐，我的嗓子恐怕很难再恢复，就不耽误你了，祝你前程似锦。】
    看到这一句话，齐晓心里一阵酸涩。
    她郑重地看着宋林溪，强调道：“你一定能恢复的！我等你！”
    宋林溪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多了一抹无奈。
    齐晓陪着宋林溪一起从医院出来。
    宋家人叫了个车来接他们。
    扶着宋林溪上车的时候，齐晓单独把一个文件袋交给了她。
    “林溪，这是何姐让我给你的。她这几天在带一批新人，忙得脱不开身。她说等她有空的时候再来看你，当然，如果你愿意主动联系她，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林溪看了眼手中的文件袋，又看向齐晓，眼中带着询问。
    齐晓摊摊手说道：“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回去慢慢看吧。”
    宋林溪点点头，用嘴型无声地向齐晓道了谢。
    坐在回去的车子里，宋林溪没有急着打开何姐给的文件袋。
    林欣容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去菜市场买。
    还说梁月下了班也会过来，大家一起吃饭，庆祝她顺利出院。
    宋林溪用手机打字给母亲看，先后打了两句话：
    【都可以。】
    【煮个麻辣牛肉吧，月月爱吃。】
    林欣容看完点点头，“行，给小月煮个麻辣牛肉，然后再弄点清淡的菜给你，医生说那些麻的辣的你都不能吃，会影响嗓子的恢复。”
    宋林溪将头转向了车窗外，看着外面街道，有些惊奇。
    她才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路两边的银杏叶全都变得金黄金黄的，秋意正浓。
    看着那些随风飘落，又被车流卷起的金色落叶，宋林溪忍不住想起它们盛夏时的绿意盎然。
    树叶的枯黄随着四季更迭，而人生的变数总是无常。
    宋林溪有些黯然地收回了目光。
    回到家里。
    宋豪山临时被主管叫过去替班，林欣容打开了电视机，让宋林溪先看着，自己出门去买菜。
    宋林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上演的狗血言情剧。
    她实在看不下去，拿起遥控器，随手切换了频道。
    主持人清晰干脆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星火科技公司在上市一个月之后，被金开资本全资收购，创始人兼ceo顾燃卸任，由金开对星火进行全面接管。据悉，金开资本属于三大家族的顾氏旗下。顾燃此举，是否如外界所言，他和顾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顾燃近一个月拒绝了一切采访，也没有在公众前露过面，因此我们无法得知他此举的真实用意。只能揣测，这一切是否和一个月前的游轮事件有关？与此同时，近日，顾燃的前妻宋林溪也宣布了提前结束歌手生涯。据悉，顾燃在离婚时将所有财产全部转入了她名下……”
    宋林溪紧紧握着手里的遥控器，面色苍白地盯着电视屏幕，呼吸渐渐急促。
    听到后面，她几乎听不清那个主持人在说什么了。
    顾燃、游轮事件、前妻……这些字眼，无一不刺激着她。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猛地将电视给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宋林溪闭上眼睛，兀自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
    她犹如脱力般倒在沙发里，抬手朝额头上一抹，一片湿冷。
    缓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振作起来，打开手机。
    打开手机银行，登录的时候迟疑了许久，才终于想起密码。
    在确认了自己账户里那一长串数字的余额后，她咬咬唇，拨出了顾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宋林溪听着电话那头的提示音，愣住。
    顾燃的号码，注销了？
    也是这个时候，林欣容买菜回来了。
    和她一起走进来的，还有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
    看着沙发里的宋林溪，男人温润的嗓音带着急切的关心，“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