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人一辈子有许多专属于自己的第一次,因牙齿酸疼,不肯咀嚼食物,不能太拖,我有了平生第一次看牙医的经历。
朋友说,深圳医院的牙齿科病患多,预约排号要等上许久。但我不能再等了,这两个月里,我的牙齿,突然性情大变,不听招呼。以前,牙齿无论如何也会给舌头卖个面子。舌头只要主动去舌头舔一舔哪儿,就足以抚慰口腔里的任何不和谐。我心里清楚,这次口腔里的内乱,必须引入牙医这个外力才能平乱了。
朋友说她是用160网上约号的,并且说:“sz市妇幼保健院看牙齿的号,比较宽裕,或许容易挂上,你试试吧。我刚修补好两颗牙齿,感觉不错。”
我按照她的建议,成功约在三天后。因不用等太久,我心里一阵窃喜。
到了日子,我打的在医院门口下车,接受疫情防疫防控人员严格检查之后,顺利来到一楼大厅。我插入社保卡,自动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列出一行行我的就诊信息,照着指导我来到五楼。
贰
椭圆形服务柜台里,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女孩戴着口罩,她低着头,翻看着一个蓝色文件夹里的文件。
“把健康码打开。”她不紧不慢地说。
她扫了一眼我出示的的绿色健康码,说:“去那边的椅子上坐着,等叫号。治疗室在六楼,等会儿你轮到你时,上六楼。”
服务台背后,有好几排铁制椅子,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还有15分钟,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眼前的墙面上,一块led屏幕上显示出8行信息,分别是编号和名字对应的信息。
白色的墙上,贴满医院自己的广告。医院简介,口腔防治流程、就诊流程、服务特色等。墙角摆放着一个铁架,上面摆满了有关口腔治疗的小册子。
十分钟后,我给服务台女生打了招呼,直接来到六楼。
空旷的六楼非常安静,单间治疗室标注出vip序列号。我约好的vip1治疗室的门敞开着。我轻轻迈入,这间治疗室眼干净,明亮。这是一个不足20平方米的空间。年轻的主任医师和他的女助理出现在我的眼前。好安详的一幅画。
主任说:“在沙发上坐一下,稍等。”他平淡而不失礼貌的招呼了一声。女助理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工作台面上的器械,将废弃物装入垃圾箱里。
我很满意我眼前看到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加具备现代化医疗感觉。
眼前这个牙医,身材适中,皮肤皙白,戴着眼镜,一幅斯文的样子。他的女助理一双大眼睛,显得机敏而聪慧。
啊,牙医!我平生如此近距离地与这个职业的人相处。在小时候的记忆中,牙医就是拔牙,镶牙的,每次经过牙诊所,都摸摸自己的腮帮子。现在医疗科技如此发达,我印象中的牙医科已经变换成一个热门职业,牙医已经成为万众羡慕的高收入群体。牙诊所,不再是土里土气的地摊儿主,或卖猪肉的店铺邻居。
女助理招呼我过去躺在电动治疗椅子上,她操作按钮,我的身体慢慢倒下,处于半躺状态。
我给牙医说:“我是第一次看牙齿。”他没有回应,可能不知道怎么回应。或者他满脑子尽是牙在晃动,根本没去想其他的什么。
叁
我在等待牙医作检查前准备的当口,脑海里自然跳出一些有关牙医的储存信息。
我想起余华,这位非常有才华的当代著名作家。他在b站的视频,我看过好多遍,他总以调侃和诙谐的语调讲述他做牙医的故事。想起就想笑。
他说:“我很幸运自己遇上的第一颗牙齿是那种不堪一击的牙齿,我握紧钳子只是摇晃了两下,那颗牙齿就下来了。”
我想象着,等会儿牙医检查之后,他会不会将我的牙齿也如余华说的那样拔掉。这几个月,我的问题牙齿非常不配合咀嚼食物,冷一点,热一点它都会疼。我怎么舔,它也无动于衷了。
记忆中的小时候,在一个小镇上繁华的商业街上,有一间破旧的小屋紧挨着卖肉铺的,就是牙诊所。它的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生意布幡,上面有拔牙镶牙四个红色大字,随风飘荡。屋内木桌子上摆放着医疗器械,最醒目的当属散落又随意堆砌的坏牙齿。那些牙齿看上去丑陋不堪,黄褐色的,或者黑黢黢的样子……,我知道那是长年抽旱烟锅子造成的。那时没有那么多的肉和骨头要啃。
肆
牙医开始治疗了。他和女助理说着话。牙医不断发出指令,让女助理拿钳子,拿麻药,拿酒精……。
我禁闭着眼睛,想象着女孩子敏捷的动作。她不断准确的重复着牙医的指令,同时将牙医索要的东西准备妥当。听得出,在女助理帮助下,治疗的过程达到了牙医的效率要求。不到20分钟,牙医给我的牙齿的擦拭酒精,让我试着咬合一下是否有酸疼感觉。第一次有,第二次轻微,第三次基本没有感觉了。牙医满意,嘱咐我两周之内不要使用右边牙齿咬合食物。
治疗过程中,我攥紧双手,为自己的牙齿鼓劲,我帮不到它,但我知道,自己的牙齿在获得救治,感觉到器械在口腔里工作。由于事先打了麻药,给牙齿钻孔,放填充消炎药物,全然没有疼痛感。
牙医技术娴熟,一套流程操作下来,一切按照治疗预期的结果,我的问题牙齿等待下一步牙冠治疗。
伍
牙医终于腾出空聊几句。
他说:“你的牙齿先天条件不错。但使用中,存在不当咬噬,牙齿出现开裂和局部掉落情况。”
我说:“我刷牙一直很认真。”
他说:“看得出来,所以你的牙齿没有虫蛀。”
他说:“如果咬一块脆骨,脆骨被你的牙齿咬碎掉,反作用力会让牙齿受到磨损和伤害,久而久之造成牙齿裂缝和部分掉落。
我似乎明白了,刷牙只能解决牙齿的一部分问题。卖牙膏的使劲吆喝,宣传刷牙的好处,只能解决蛀牙的问题。他们没有如何讲正确使用牙齿,防止牙齿开裂。
洗牙生意,会讲洗牙有利于解决牙齿结石和牙龈萎缩问题。他们没有讲,正确使用牙齿的,防止牙齿裂缝的知识。
而我周围有牙齿问题的朋友,都是因使用不正确导致牙齿裂缝,局部掉落问题。他们如我今日一样,维修牙齿,或者拔掉牙齿,重新种牙。
几年前体检时,体检科大夫看完我的口腔以后说:“你需要去看下自己的牙齿。”仅此一句,没有更多的提示。直到自己意识到牙齿的问题所在。
医生只说自己专业内的事情。我不能责怪他们,正确使用牙齿,防止开裂,避免牙齿内炎症,腐烂等症状发生,难道只有到了疼痛不止时才会意识到吗
牙医说:“现在这个状况若进一步变坏,这个牙齿就没有治疗的价值了。到那时,就要将坏掉的牙齿拔掉,重新种牙一个人工牙齿。”
牙医告诉我,牙根治疗可以使用医保,但牙冠不能。
陆
牙医开好缴费单,嘱咐我缴费,取药,再返回找他。我在六楼自动收款机器上,插进社保卡,支付完成。下到一楼取药,西药房窗口上方电子屏幕上闪动着取药人的名字,刚叫到我的名字时,牙医的女助理出现在窗口,她帮我点击了取药请求。她拿走药剂师递出来的小药瓶,那应该是刚才已经使用掉的麻醉剂等药物。我再次返回六楼。找到牙医,他查了查后面的时间,约在两周后的一个上午再来。
这次看牙医彻底刷新了我对牙医的记忆,我站在治疗室进门的位置。此时阳光透进窗来,小屋子里明亮,整洁。
我向牙医道别,道谢。转身离开时,我又想起余华,他说过,他在“牙齿店”工作的五年里,拔掉超过一万颗牙齿。他说,世界上最没有风景的地方就是在嘴巴里。他说,他每天看着嘴巴,觉得无聊至极。
我又想起,小时候,熟识的邻居大爷拔牙回来,手捂着腮帮子的痛苦表情。
还有那位孤独的邻居老太太。孩子们总是无比好奇称呼她——“拔牙老太”。她性情孤僻,孑然一身,养很多只猫咪,出门时身后跟着她的猫咪。她的拔牙和镶牙手艺都很棒,顾客很多,但她却很少与人交谈,终老一生。
我庆幸自己的牙齿,没有被粗暴地拔掉,然后被嫌弃,扔进那个曾经熟识的木桌上的铁盘,与一堆泛黄的,黢黑的废旧牙齿挤在一起。
这样想,我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
彩蛋:2019年我国口腔经济市场规模达1035亿元,正式迈过千亿大关,机构预计到2030年,口腔经济市场规模将高达4442亿元,市场潜力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