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玉清缓步离开了六角亭。
谢孤栦远远的瞧了眼亭中一动不动的趴伏在玄晶桌上,已经变得凝实的人,淡淡一笑。
“看来,空青的选择是天帝,这似乎并不意外。”
玉清笑着点了点头,“空青如今的身体是由频婆果所制成的仙躯,虽予了他不错的跟脚,但需三个月,他才能真正的复活。过段时日九重天大约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动乱,我不便在这时带他回九重天,还请孤栦君代为照顾。三个月后,九重天步入正轨,我再差司命来此地接他。”
谢孤栦微笑着拱手道,“还请天帝放心,孤栦定会替您看顾好空青。”
“多谢孤栦君,七日之后,九重天承天台会有一场热闹,孤栦君若有空,届时可前往看个热闹。”
对上玉清含笑的目光,谢孤栦微一挑眉,心知天帝大约又要给谁下套,需要他去当个演员,便点头应下。
离开冥司之前,玉清看着谢孤栦,意味深长道,“孤栦君,某私心以为,断生门的那只土伯和惘然道的那几只冥兽都不太聪明。若孤栦君有时间,还是好好教育一番吧。”
谢孤栦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知晓那几只不是个聪明的,但冥司鲜少有外人闯入,倒也无伤大雅,但丢人丢到天帝面前,确实该好好教育教育了……
离开冥司后,玉清并不急着去履行两万年前的约定,而是转道去了凡世的西周山,给西周山起了一座复杂的护山大阵,随后又在凡间四处转了转,方才再度回到四海八荒,去往东海瀛洲。
两万多年未曾踏足瀛洲,如今踩在瀛洲的地面上,玉清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恍若隔世之感。
犹记得那时她尚是神女修为,若不是有师傅暗中压制,随便一只凶兽就能将她给生吞活剥了,后来……
后来才发现那四只凶兽虽长得丑,脾气也很凶戾,但意外的好忽悠,即便是最稳重的老大哥饕餮。
玉清眼珠子一转,坏心眼的用力一跺地面,整个瀛洲晃了三晃,一时间,‘汪汪’声夹杂着‘嘤嘤’声,热闹不已。
她仰起头,高声道,“小宝贝们,我回来了。”
声音飘然传至凶兽耳边,转瞬之间,所有声音陡然消失,一切躁动化为平静。
一颗吐着舌头、眼神不太聪明的大脑袋从洞中探了出来,分明是小老三混沌。
看到玉清的一瞬间,他便缩了回去,与此同时大呼一声,“不得了了!小魔王回来了!!”
玉清脚步停滞了一瞬,旋即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
混沌竟然会说人话了?难不成是因为同她相处了几百年?不过……她是小魔王?
真不错啊!马上它们便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魔王!
思及此,她气势汹汹的踏入洞穴,一只脚刚踏入,便有一只黑乎乎的玩意径直扑了过来。
“穷奇,我看你是忘了当初怎么被我按在地上捶的!”
说着,玉清抽出霜雪,狞笑一声,作势欲砍上去。
快速扑来的穷奇紧急刹车,哇哇乱叫着‘大哥,救我’,扭头就钻进了洞穴深处。
玉清慢悠悠地收了剑,轻啧一声,“两万年了,小老四怎么还是这么怂。”
她闲庭信步地走进洞穴深处,入眼之处是一片神芝草,神芝草丛中,四只凶兽乖巧的排排坐,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混乱只是玉清的错觉。
玉清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似的,四处溜达着打量,随手扯了一颗神芝草放在手中把玩,另一只手随意的将霜雪插入地面,扫视着四只假装无事发生的凶兽,最终将目光放在龇着牙傻乐的混沌的脸上,似笑非笑道,“小魔王?”
混沌乐不起来了,收回龇出来的大牙。
它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四弟穷奇,穷奇接收到信号,眼神飘忽。
它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二哥梼杌,梼杌的眼神也随之飘忽不定,最后只得用星星眼望着大哥。
老大哥饕餮终究是扛起了所有,偷瞄了玉清一眼,瓮声瓮气道,“你知道的,混沌脑子不好。”
混沌更乐不起来了,甩着舌头以示抗议。
梼杌贱兮兮的用尾巴抽了混沌一下,嘲笑似的挤了挤眼睛。
混沌不开心的甩了它一脸口水,穷奇默默的往旁边挪了几步,远离臭烘烘的三哥。
饕餮闭了闭眼,压根就不敢对上客人的眼睛,太丢脸了。
玉清忍俊不禁,随手一甩神芝草,拔了剑走到他们前边,盘腿坐下,将霜雪横在膝上,随即看向他们,郑重道,“不逗你们玩儿了,还记得两万多年前我离开瀛洲时对你们作下的承诺吗?”
饕餮按捺不住了,它猛然睁眼问道,“你真的是来放我们出去的?”
玉清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笑道,“我是玉清啊,玉清做出的所有承诺,从来都是算数的。”
除了饕餮之外的三只凶兽茫然的面面相觑着,随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饕餮,显然,这种场合还得最靠谱的老大哥来主持大局。
饕餮的眉心紧紧拧出一个‘川’字,仿佛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什么。
半晌后,它闷声道,“我们是凶兽。”
它们是人尽皆知的凶兽,被放出去,一定会有强大的神仙组团来杀它们。
不得不说,饕餮确实是四只凶兽中脑子最好用的。
玉清微微颔首,“所以,将你们放出之前,我们必须达成契约。”
“什么契约?”
“血契,”玉清顿了顿,问道,“你们可知神使?”
四只凶兽齐齐摇头。
玉清不觉意外,解释道,“神使是大洪荒时代的神职,实则是一种血契。血契一成,神使与神主同命相连,神主亡,则神使亡。你们若想出去,须得与我结成血契,往后听我的命令行事,不得以凶性难控为由,伤害旁人。当然,你们可以商量出一个答案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的答复。”
饕餮果真将另外三只凶兽唤至角落里,激烈的讨论了起来,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同意玉清的提议。
它们被困在小小的瀛洲十几万年,如果能自由,就算只能再活一万年也值了。
玉清唇角微扬。
打手……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