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山与世隔绝,清幽闲适。
山中更是不知岁月长短,两年时间倏然而逝。
在这两年内,每隔五六日,玉清便要睡上整整一日。
一开始,藏色如临大敌,以为玉清的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渐渐的也就习惯了,甚至习以为常,并能平静的调侃一句,‘到日子了,你还不睡吗?’
玉清虽时常沉睡,但于修行上却从未松懈,修为稳步提升,距离结丹仅有一步之遥。
在修仙界中,天赋上佳的修士约莫十五六岁之时结丹,十岁结丹,倒是鲜有听闻,抱山散人对此惊讶不已,却接受良好。
这世上总会有天才出现,但天才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动荡,要么是挑起动荡,要么是扫平动荡。
她希望玉清是扫平动荡的那一个,修真界本就暗潮汹涌,禁不起更多的波涛。
不过,藏色的天赋亦不错,赶在十六岁的生辰之前结了丹。
这一日,是藏色十六岁生辰,抱山散人为她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及笄礼,大约是因为知晓她即将下山,给她最后一份长者关怀。
及笄礼后,抱山散人单独见了藏色与玉清,并给了藏色一柄造型别具一格的剑,与藏色不拘一格的性子颇为相衬。
藏色将之炼化为本命剑,并为之取名为伏光。
得了好剑,藏色意气风发的挽了个剑花,并邀玉清以琴作辅,当着抱山散人的面舞了一段。
抱山散人悠然自得的晃动着指尖,聆听着充斥了江湖气的琴曲,欣赏着少年的剑舞。
一曲了,一舞毕。
抱山散人笑着说,“藏色,天色不早了,若你下定了决心要下山,便莫要耽搁了,就此离去吧。”
藏色虽想要下山去寻延灵师兄,看看外边的花花世界,但对抚养她长大的师傅亦是不舍,是以跪下伏地道,“师傅,弟子不孝。”
“你孝还是不孝,为师心里清楚,为师有一句话提醒你。”
“师傅请说。”
“即便是下了山,你依旧是我抱山散人的徒弟,不得行那歪门邪道之事,亦不得伤害无辜之人。我不喜山下纷扰,不得将我的隐居之所告诉旁人,亦不得再回抱月山,是苦是甜,是生是死,皆由天定。”
“藏色发誓,定不会将师傅的隐居之所告诉旁人,亦不会再回抱月山,给师傅惹下麻烦,否则……”
“好了,你且去吧……”
‘砰砰砰——’
藏色一连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声音颤抖道,“藏色……拜别师傅。”
说罢,她闭上眼,咬了咬牙,起身离去。
“玉清,你是否觉得我太过狠心?”
闻言,玉清看向抱山散人,只见她单手撑着额头,面上无甚表情,眼中却情绪复杂。
玉清只低声回了一句,“做了选择,承受这个选择会带来的后果是应当的。”
留在山上,虽平静度日,安稳一生,却日复一日,枯燥乏味。
选择下山,虽可见识纷繁世界,结交志同道合的好友,却杀机四伏,危险重重。
依藏色的性子,既做下了决定,不论前路如何,都不会后悔。
譬如她的师兄延灵,大约只会想自己当初修行之时为何不再努力些,为何看不清那些牛鬼蛇神的真面目,而不是后悔做出下山的选择。
抱山散人轻笑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松开手指,信封飞至玉清身旁的月桌上空,静静的落在桌面上。
“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去送藏色,代我将这个信封交给她吧。”
“这是……”
“避世久了,倒是忘了外边处处都需要银两,藏色身无分文,难不成让她去街头卖艺?”
玉清默然了一瞬,别说,藏色还真做得出来,大约还会觉得新奇与兴奋,玩得不亦乐乎。
她将信封拿起,拱手笑道,“还请抱山散人放心,玉清必完成散人所托。”
说着,她躬身施了一礼,随后疾步走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屋内一时静谧非常,抱山散人轻抚着自己的本命剑陌上尘。
倒是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少年意气了。
玉清追上藏色时,藏色正以一种懒散的姿势斜靠在树枝上,一条腿垂在下边,晃来晃去。
脚步声传来,她耳朵动了动,随后旋身落下,胳膊抵在树干上,笑眯眯的看向来人,“我就知道你会来送我,玉清妹妹,我舍不得你,要不你同我私奔吧……”
“……”玉清一言难尽道,“你又胡乱用词了。”
藏色嘿嘿一笑,又摇着头否定了刚刚所说的话。
“不成不成,师傅和你都说山下危险,你还未曾结丹,还是先由我去趟趟水,待你下山,我亲自来接你。玉清妹妹,你几年后下山。”
玉清笑着回了声‘至多三年’,并将信封拿出,塞到她手中。
“抱山散人怕你在外边饿死,交代我务必交到你手中。”
藏色攥紧了信封,双唇嗫嚅着,半晌后低声开口,“代我谢过师傅大恩。”
玉清又从衣襟中拿出两张符篆,“藏色姐姐,倘若遇上难以对付的敌人,这两张召火符可为你拖延些时间,助你逃跑,望你善用。”
藏色也不推辞,利落的接过符篆,宝贝的摸了摸,塞进袖中,“放心吧。”
“该说的我与抱山散人都已说过,”玉清拱手,正色道,“那玉清便祝藏色散人,此去一帆风顺,扬名立万。”
藏色亦是拱手一礼,“多谢,藏色必不负玉清妹妹所期,不必再送,藏色去也。”
玉清目送着藏色散人离去,转身往山上走去。
三年时间,献祭的后遗症全消,她的修为也能独当一面,是下山的最好时机。
既然修仙界中的势力以家族为纽带,散修想要加入这些势力,便要加入这个家族,如此不公,她便打破这个规矩。
望城山,便以你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