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刚的担忧成真了。
    两天后，
    《南辕北辙》的看片会也同样在京城举行。
    只不过，这一次，曹勋生没有早起，而是慢条斯理陪着妻子一起在小区遛了弯，带着焦圈和豆汁儿回到家里吃了饭，这才慢悠悠前往酒店。
    即便如此，当他到了酒店之后，就发现酒店大堂也没有看到几个其他电视台的购片负责人。
    一直到上午九点，看片会即将开始，其余几家电视台的负责人这才不急不忙的出现在会议室。
    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后，冯刚示意工作人员开始播放。
    曹勋生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央视的人，直到电视剧已经正式播放，央视的人也没有过来敲门。
    “这一比较，冯刚这部片子似乎有点糟啊。”
    曹勋生摸着下巴思索道。
    尤其是看到冯刚那时不时看向门口，仿佛对什么人望眼欲穿的模样，他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大家都是圈里人，都有一些自己消息渠道，知道这部《南辕北辙》的质量没有那么顶级。
    但冯刚的名头毕竟在这里摆着，
    曹勋生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看了下去。
    然后，
    他的眉头就慢慢变得拧紧：
    “片头曲不好听……”
    “开头的剪辑有些不知所云……”
    “剧情线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变了？”
    “台词倒还不错，符合冯刚一贯的水准。”
    “诶，原来这个男的不是主角？”
    “大飒蜜，又是大飒蜜……冯刚就不会拍别的女人了吗？”
    曹勋生自认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甚至在看片会上，他还是那个乐意给高价的人，只要一部电视剧不是烂到没眼看，他都能给出一个还算公允的价格。
    但是！
    这架不住他前脚刚看完《你是我的荣耀》，后脚就来看《南辕北辙》了。
    就好像一个人刚吃完了五星大厨精心制作的国宴美食，马上就到街头吃烤淀粉肠一样。
    不是说淀粉肠不好吃，实在是和前面的国宴一对比，差距立刻就显了出来。
    不只是他，
    周围其他一些购片部负责人此刻也在悄悄议论。
    “这真的是冯刚的片子？”
    “冯刚倒还是冯氏喜剧的模板，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审美还是老北京那一套，感觉有点过时了。”
    “对！你这一说就明白了，就是审美的问题！”
    “前两天项龙那部剧，审美都是正常的，但这部剧，总有种说教的意味在里面。”
    “其实也没多差，关键是和项龙一比……啧！”
    众人的议论声冯刚并没有听清，
    但他从众人的表情也能猜出，他们说的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一念及此，
    他的神色不禁沉了下来，眼中担忧之色弥漫。
    可片子都已经拿出来，他总不能再回去，只能慢慢等着前几集放完。
    于是，
    就在这种煎熬的心理中，终于，前面几集的样片全部结束。
    啪！
    随着会议室的灯光亮起，冯刚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各位主任，你们觉得这部片子怎么样？”
    “这……”
    闻言，曹勋生等人对视一眼，一时没有开口。
    冯刚的心顿时就是一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半晌，还是冯刚的朋友开口打圆场说道：“其实冯导的这部片子质量还是很不错的，很有冯氏喜剧那个味，你的粉丝绝对会非常喜欢！”
    听他这么一说，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开口附和：
    “对，这部片的质量还是可以的。”
    “冯导宝刀未老啊。”
    “感觉这部片子前景可期。”
    听到大家这番话，
    冯刚脸上露出了几分僵硬的笑容。
    如果一开始他们便如此说的话，还是他们内心的真实感受。
    但现在才说，这叫《情商》。
    而且……
    冯刚的目光又再次看向了门口。
    那扇大门依旧关闭的死死的，没有任何被敲响的痕迹。
    ‘看来，央视是真的不会来了。’
    冯刚心中失望叹息。
    他其实已经给央视发去了好几次邀请，甚至就在今天上午，他还再次发去了邀请。
    但可惜，自己的邀请显然都石沉大海。
    摇头将内心的杂念抛开，
    冯刚挤出一抹笑容：
    “既如此，那咱们这就开始竞价吧。”
    ……
    仅仅半小时后，
    竞价结果便出现了——
    《南辕北辙》被番茄卫视以3.5亿的价格拿下。
    哗！
    当冯刚宣布成交的那一刻，会议室中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随后不等他开口挽留，其余购片部主任便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一部前途一般的片子而已，根本没必要多做些什么。
    等到众人全都离去，
    冯刚这才狠狠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3.5亿！
    这个价格与《你是我的荣耀》的8亿价格一比，可以说是输的底裤都不剩了。
    最关键的是，冯刚比别人更清楚，这3.5亿还是林继忠给出的友情价，是他故意给出的高价！
    如果真实拍卖的话，可能连3亿都悬。
    一想到《南辕北辙》被《你是我的荣耀》碾压的新闻曝光出去后，自己会遭遇的网络舆论风波，冯刚只感觉呼吸都急促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老冯，这部剧你打算怎么办？”
    这时，林继忠过来问道：“还准备继续和《你是我的荣耀》打擂台吗？”
    话是如此问，但他语气里不支持的态度，谁都听得出来。
    毕竟一旦两者同时开播，竞争的可是番茄卫视与央视，他自然不希望自家电视台被虐。
    哪怕被央视虐。
    “这……”
    冯刚也有些迟疑。
    虽然说独播权拍卖的价格并不代表最终的收视率，甚至许多之前不被看好的剧都发生过收视率逆袭的案例。
    但从大数据而言，那种所有人看走眼的例子毕竟是少数。
    ‘自己还要再冒一次被项龙碾压的风险吗？’
    冯刚的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惧怕。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可此刻，项龙却再次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初出茅庐，还是一个新人的时候。
    但在当时，
    他初出茅庐不怕虎，敢拼敢闯敢刚。
    但现在，他却已经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大导演，之前电影票房被项龙碾压已经让他的声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若是电视剧版权费以及收视率双方面都被项龙碾压……
    想到这可怕的一幕，
    冯刚双眼狠狠闭上。
    半晌，
    他长出一口气，身体靠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十岁，有气无力地说道：
    “具体什么时候开播，你们电视台自己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