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徐宗文宴请司州一带所有文官,上至司州别驾裴卿,下至各地县令,大小数十位,皆陪列席间。“各位,这一樽徐某先干为敬了!”徐宗文端起一樽,向众人敬道。众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不敢得罪徐宗文这位大将军,纷纷举起铜爵、瓷杯热情附和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徐宗文起身绕场:“诸位!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儒生,为官十余载,都是国朝人才,徐某今日再次为国求贤,想请几人作为我大晋朝的,作为我徐骁的特使,赶赴姑藏、晋阳、盛乐三地,向凉王吕光、秦王苻丕、代王拓跋珪三人传达我大晋愿意与其联盟求和之意。”苻坚死于新平不久,长乐公苻丕便在苻熙和张耗的拥戴下在晋阳即位,这消息也是刚从并州传到洛阳。“不知诸位之中,可有博望侯张骞、关内侯苏武那样持节不屈的志士仁人,为我大晋出使一遭?”徐宗文见大部分人都低首不语,又借着酒劲继续道:“若能结盟归来,完达使命者,徐某将向朝廷举荐要职,封侯拜将亦非难事!”实在是人才太少了,徐宗文不得不出此下策。所谓伐交,没有外交的战争总是伴随着很大的风险,反之,如果能做到远交近攻,那便能事半功倍,收得奇效!郑略、田洛二人攻打关中势必与姚苌起冲突,区区一个姚苌自然是不值得徐宗文放在心上,但是除了姚苌之外,秦州的乞伏国仁、凉州的吕光,尤其是吕光此人,手底下都是征讨西域得胜归来的雄兵,且人数众多!骁骑军从未和吕光交手,虽说此前与秦军血战中原已经有了不少经验,可是凉州远离中原、关中,骁骑军人生地不熟,又从未在凉州与敌人交战晋军四面出击也就是奋力一搏,如果再贸然出击,势必会陷入困境!三方之中,吕光的实力最强,如果能和吕光结盟,那么什么乞伏国仁、姚苌都不足为虑!北面的苻丕兄弟和慕容垂打的昏天黑地,襄阳兵和北府兵又暗中谋划攻打邺城,如果能一举歼灭北方这两个心头之患倒也省事,所以徐宗文才准备和代国解除,争取得到拓跋珪的支持,这对晋军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联络苻丕不过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徐宗文心里巴不得秦燕火拼,来个两败俱伤,晋军可以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至于筹码,吕光和拓跋珪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名号,只要晋廷赐予他们一个王号,再赐予些袍服金印,向天下宣布承认凉、代二国的存在,想必他们就算不出兵,能做到按兵不动就是帮了晋军一个大忙。“大将军,属下愿意效劳!”短暂的静默无声后,徐宗文下首的一名中年官员站起了身。“此人乃秦的中书侍郎薛赞,慕容冲破长安后秦国大乱,此人便隐姓埋名来到洛阳,后来锦衣卫座探甄别时发现其真实身份……”“属下薛赞,现任河南尹郡丞。”裴卿正在向徐宗文介绍薛赞,不聊薛赞自己出来表述身份。河南郡因为是司州的州治所在,管辖着洛阳、河南,所以河南太守郑略又可称之为河南尹。堂堂一个中书侍郎,居然肯静下心来做一个小小的郡丞!徐宗文大喜道:“薛郡丞胆识过人,只是不知你愿意出使何地?”薛赞抬起头回道:“回大将军,属下曾与吕光有旧,属下愿意为大将军争取与凉州结盟。”“好!”徐宗文当即准许:“即日起,郡丞薛赞即入我幕府,任军谋祭酒。”闻言,满座皆惊!薛赞这是直入大将军幕府了啊!军谋祭酒一职是汉末时丞相曹操的霸府所置,职所与军师祭酒大致相同。“属下拜谢主公!”薛赞自是欣然应允,秦国已成为过去,他也是时候替自己谋划前程了!在徐宗文辟入幕府的引诱下,满座官员纷纷开始自荐,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薛赞的运气,徐宗文让裴卿臻选贤能,只取其中二人,而且没有说担任使者之后可以直入大将军幕府。宴会结束后,徐宗文将薛赞的卷宗调阅出来。薛赞确实是秦国中枢官员,被丞相王猛举荐入仕,最高做到中书侍郎一职,他的建议可以影响秦王苻坚的决策,他在苻坚身边的地位甚至可以与左仆射权翼相比!幕府,幕府,霸府?徐宗文心思一动,将裴卿唤来:“辅机,国朝有定制规定开府的名号吗?”“属下不知主公何意?”裴卿一头雾水,大半夜的喝了那么多酒,他正要倒头就睡,又被侍从叫起来,眼下睡意朦胧,很是难受。徐宗文仔细解释道:“昔日曹操的丞相幕府称之为霸府,我也想将大将军府幕府改成霸府,不过是一字之差,应当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吧?”最早设立霸府的是汉太祖高皇帝刘邦,然后才有曹操的霸府,晋以来凡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的臣子无不都是设置幕府,至今还没有第三个霸府的出现。听到徐宗文想要更改幕府名号,裴卿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主公不可!”“为何不可?”徐宗文不解,不就是一个名字吗?有何不可?裴卿重重地摇了摇头,他满脸肃然:“主公大谬!幕府霸府之间虽只有一字之差,可是霸府历来都是宗室诸王特有,甚至无人敢用!”“何解?”裴卿的话立刻引起了徐宗文的重视。“霸府出现以来,只有汉高、魏武二人曾用,此二人皆是汉与魏的开国或是奠基之人,如果主公贸然使用霸府名号,恐怕会引起朝野上下的猜忌!”裴卿细细举例说明,力拒徐宗文使用霸府名号。“到时候不只是主公,甚至连大将军府,骁骑军所有兵将都会被架于火上,他们会放出流言,说主公是要仿效曹操,挟功自重,心怀异志,想要篡逆!”裴卿最后道:“北伐大计不可夭折,主公为了一个虚名让自己背上篡逆之骂名实在不可取!”是啊,怪不得连权势滔天的大司马桓温也没有使用霸府名号!原来如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其中的缘故都在这里了。“既然如此,那边作罢。”“前往晋阳和盛乐的使者人选可甄选好了?”方才宴会过半徐宗文其实就已经离开。裴卿回道:“都已经定下,礼物也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三路使者就可以出发了。”徐宗文轻嗯一声:“派遣使者联络结盟之事本就应该先走一步,可我当时远在上庸,一时半会忘了此事,如今看来大战将即,怕是有些迟了。”“其实也不晚,战事谁也说不准,属下会吩咐随从们挑选最快的路线,尽量早一点接触。”裴卿想了想,也只能如此。“如此便好。”徐宗文在裴卿临门一脚即将离开时又叮嘱一句:“辅机,霸府之事——”裴卿朝着徐宗文拱了拱:“属下明白,此事断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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