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灭，夸言。”祁无月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咔嚓咔嚓嗑着瓜子，停下来，暼了他一眼。
    箫临皱眉：“事已至此，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说清楚，我们也好查明真相，放你妻子出来。”
    蓝衣弟子回忆道：“三年前，府主幼子杀了邪灵怨女的孩子。
    怨女愤，邪灵作乱邳阳。
    府主带弟子围捕，怨女灭，但却很快重生滋生。
    府主将其杀了三次，怨女就重生了三次，且修为一次比一次强。
    我只知道，最后一次，府主几乎带上了邳阳府所有的弟子。
    那一战天地色变，飞沙走石，我们死了不少弟子。
    小人当时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府主竟然受了重伤，修为一落千丈，从封灵期直跌到凝脉一层。”
    “此后，府主再也不是怨女的对手，带着弟子狼狈地退回到邳阳府。邳阳府有圣人牌匾在，怨女进不来，可她从不离去，每天拼了命得一心只为破开圣人防御。
    怨女认准了府主父子二人，对他人不理不睬。
    直到一日，邳阳府的老管事偷偷出去，从村镇上抓了一个孩童，在其身上加了怨女孩子的气息。
    谁知竟然真的奏效了，那孩童的哭声竟然真的引开了怨女。”
    “怨女追着老管事而去，老管事连忙丢下孩子脱身，怨女得了孩子竟然没有再追，抱着孩子离开了。
    一个月后，就在众人以为自此相安无事时，怨女又找上了门。”蓝衣弟子说着表情有些复杂。
    祁无月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银铃，他垂着眸。
    “看来，怨女是发现了，我来猜猜，为什么她就发现了呢。是那孩子的亲生父母。”
    蓝衣弟子道：“仙者猜得不错，正是被抓孩子的母亲。”
    “她见邳阳府一个个贪生怕死龟缩不出，自知再无指望，就自己找上了怨女，要抢回自己的孩子。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祁无月嗤笑一声，垂眸缓缓道。
    “怨女感同身受，大概率不会杀她，所以这位母亲要回了孩子吗？”祁无月抬眼盯着蓝衣弟子。
    蓝衣弟子顿时有些紧张道：“孩子是要回了，可怨女也清醒了，她认出了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再一次找上了邳阳府。
    怨女来势凶猛，加之气愤暴怒，竟然将禁制打出一道裂纹，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道，但也让府主彻底慌了神。
    他四处派遣亲信，强抢村民孩子，为其附着相像怨女之子的气息，用以迷惑怨女。
    怨女陷入半清醒半迷惑的状态，几近崩溃疯癫。
    她开始强抢百姓的孩子。
    疯癫一阵将其当成自己的孩子照料，清醒一点又会直接将孩子杀害。
    然后再到处找寻自己的孩子，直到找到下一个受害者，如此不断循环下去。
    而府主为了保护自己儿子，不仅放任怨女行凶，甚至搜罗普通百姓的孩子主动送去给怨女，默许怨女杀害童男童女来泄愤的行为。”
    蓝衣弟子说完，神情紧张地打量了二人的态度。
    祁无月神色莫明，半天扯了下嘴角，语气不轻不重道，“哦，那还真该死啊！”
    蓝衣弟子一时不明，让他觉得该死的是始作俑者的府主还是杀人如麻的怨女，只好闭口不言。
    箫临静静叙述道，“藏书阁有记载：怨女，以怨为法力，怨气不散就不算真正的死去。她每死一次，怨气加深一次，法力增强一次，所以给人的印象就是不死不灭。”
    祁无月啧了一声，摇摇头，“怪不得邳阳府主从不请学院的人出手镇压怨女，更不敢将任何信息传递出去。
    因为他知道，学院的人为了散去怨女的怨气，方便收服，一定会要求他舍掉孩子。只有杀害怨女孩子的真凶死去，怨女的怨气才能得以平息。
    不料还是暴露了，引来了我们这些人，所以他才找了个修为低劣的假邪祟，好早早打发了我们。对吗？”
    蓝衣弟子赶紧道：“仙者明智，事情正是如此。”
    “三年，生生拖了这么久，居然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怪不得那些村民看我们的眼光不对劲，他们怎么不抄着斧子铁锹打你们啊？”祁无月面露讥讽，似笑非笑。
    蓝衣弟子骇色道：“这小人也只是随波逐流，但从没有主动伤过一个百姓。”
    诡异小孩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什么，最终却又好似顾忌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的举着青玉伞像个蘑菇一样缩在一旁。
    箫临注意到了小阴灵的表情，眸光闪了闪，分出一抹余光在他身上。
    祁无月拍拍蓝衣弟子的肩膀道：“我就这么一说，别往心里去。”
    蓝衣弟子：“不敢不敢。”
    箫临抬眼：“一直拖到今日，死伤的无辜孩子有多少？”
    “有、有七十来个了已经。”蓝衣弟子瞄了他一眼，低头嗫嚅着道。
    “平均每半月上缴一名孩童，可见邳阳府在凡人心中已与妖府魔窟无异。
    既然邳阳府主让你借假邪祟加快我们离开的进程，那就如他所愿，你回去告诉他，说我们已经离开了凡尘境。”箫临对蓝衣弟子道。
    蓝衣弟子立刻道：“好，弟子马上去，劳烦二位仙者帮我照看一下善娘。”
    箫临颔首。
    待到蓝衣弟子离开后，箫临才过去用指骨叩了叩撑着青玉伞一直面无表情缩在一旁装蘑菇的小阴灵。
    指骨与伞面的玉石相叩，在头顶发生清脆的声音。
    诡异小孩将伞檐往上倾斜，露出小半张苍白的小脸。
    箫临垂下眼，语气温和平静，“你方才，想说些什么？”
    诡异小孩满眼惊愕。
    下意识看尚祁无月。
    祁无月欢快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看我做什么？”
    他手往前一送，“想吃瓜子？”
    诡异小孩：“……”
    祁无月逗了他两句，才不紧不慢道，“小阴灵，教你一个道理，小孩子呢是不能在心里憋太多秘密的，不然会长不高的，你看你，矮得可怜。”
    “连我膝盖的位置都够不到。”说着还用手在腿部比划着。
    然后成功收获了诡异小孩死鱼眼。
    祁无月笑吟吟：“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诡异小孩垂下脑袋，神情阴郁道：“他死了。”
    箫临俯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头问：“他是谁？”
    “阿泥弟弟。”
    “仙人，帮我救救孩子吧！”
    一个满脸泪痕的布衣妇人跌跌撞撞跑进府邸，见到二人径直跪下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