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晚心不在焉地扶着冷之瑾往他的卧室走。
    却在床边的时候，僵住了。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她的眼神专注地盯着某一个地方。
    床头柜上面，摆着两个娃娃。
    一个是穿着西装的新郎娃娃，另一个，则是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娃娃。
    只是，女娃娃身上插着两条钩针，上半身被剪得破碎不堪，但下半身，却被完好地修补了起来。
    即使补得很用心，但依旧可以看到上面斑驳的接口。
    叶晚晚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是她在别墅时，剪掉的新娘娃娃。
    她依旧可以记得，当初剪她时，那种心碎与绝望。
    此时，她重现在自己眼前，就像把她扯回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已经把她扔到垃圾桶了。
    还有那个新郎娃娃，他们不该在一起的……
    鬼使神差地，叶晚晚伸出手，正要碰上那个新娘娃娃时，冷之瑾开了口，“对不起。”
    叶晚晚指尖一顿，僵在了空中。
    “我修得不好。”
    “现在还没把她补完。”
    冷之瑾黑眸垂敛，眉宇间有说不出的表情，盯着床头柜上的两个娃娃，自责，后悔在他眼里流转着，仿佛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
    叶晚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冷之瑾口中的她，是指新娘娃娃，还是……指她自己。
    叶晚晚收回了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垂着眼睫，声音空洞，“补不好的。”
    她道，“再怎么补，还是会有痕迹的。”
    “已经变不回当初的样子了。”
    “别白费心机了。”
    冷之瑾的下颌绷得很紧，眼神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情感，“会好的。”
    “无论花多长时间，我都会把她补好的。”
    “回不到过去也不要紧，我一定会守在她身边的。”
    冷之瑾坚定的话语，像黑暗里涌入的一抹光。
    叶晚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下去。
    “嗒”的一声，在地面砸出一朵泪花，随后消失不见。
    她抬着眼眸看向他，朦胧的水汽里，男人的身影也跟着模糊起来，“冷之瑾……”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我真的不想再爱你了。”
    “爱你这件事情，太痛苦了，我受够了。”
    “你能不能放弃我？让我一个人活着吧，别打扰我了，可以吗？”
    她明明，已经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了，在终于消耗尽对他的热情的现在，他偏偏给予这些她梦寐以求的温柔。
    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这些温柔都是镜中水月。
    以后的冷之瑾，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不想再被困在一段无望的感情里了。
    冷之瑾看着叶晚晚泪湿的眼，心底的心痛一阵接着一阵。
    她的眼神，写满了对他的绝望。
    她不相信他。
    她在抗拒着他。
    “没关系的，叶晚晚。”冷之瑾弯了弯唇，安慰性地道，“你不爱我也没关系的。”
    “我爱你就够了。”
    他想，这也没什么不可忍受的。
    是他浪费她的爱在先，如今得不到，也是咎由自取。
    她以前都能单恋他十年，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冷之瑾伸出手，骨节分明的五指，轻轻地落在叶晚晚的脸庞上，将她的泪擦去，“你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我没想过要你回报些什么。”
    “你能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以前总是什么都不跟叶晚晚沟通，总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习惯性地将她藏在自己身后，抗拒地让她踏入自己的世界，所以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现在他懂了，藏在心底的话，不说出来，是永远不会有人懂的。
    所以现在，他愿意去改那些坏习惯，只要她想听的，他都会说。
    “叶晚晚，是你教会我什么是爱的。”
    冷之瑾笑了笑，“你不爱我也没关系的。”
    “但是不要一味地把我推开。”
    “就让我这样守着你吧。”
    叶晚晚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男人越来越近的脸。
    他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脸上，如羽毛一般，带来一阵酥痒。
    她能看见他浓密修长的眼睫毛，也能清楚地看见他漆黑深邃的瞳孔里，正倒映着她的身影。
    柔情似水，至死不渝。
    叶晚晚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准备要吻她了。
    只要她后退一步，她就能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是，对上冷之瑾的眼神，她却不知怎的，突然就不想逃了。
    双脚仿佛被魔法定住，她就这样傻怔怔地站着，看着冷之瑾的唇瓣越靠越近。
    冷之瑾很想吻她。
    很想很想。
    本来替她擦泪的手，不知何时改了方向，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黑发光滑细腻，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盛满了不安。
    她唇瓣微张，眼神破碎，就像被逼入绝境的小白兔，惹人怜爱。
    冷之瑾就这样被蛊惑着，越靠越近，仿佛眼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
    “我可以吻你吗？”
    两人唇瓣即将相碰的那一刻，冷之瑾及时刹住了车，眼眸是充满渴望的火光。
    仿佛刚才被熄灭的火重新燃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
    他的欲望在身体叫嚣着，但他死死地捏住拳头，只要叶晚晚一声“不可以”，他立刻退回原来的位置。
    四目相对。
    叶晚晚一直沉默着，似在犹豫，又似在期盼。
    最后，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叶晚晚。
    若是这次错了，就能彻底死心了吧。
    她无法欺骗自己。
    冷之瑾，由始至终，都没有从她的心底里抹去。
    她拼命压抑着这份情感，最终，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听见他求救时，她明明是在乎的。
    他照顾自己时，她明明是心动的。
    他说爱自己时，她明明是悸动的。
    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
    叶晚晚几不可闻地在心里轻叹一声，顺从自己的心意，主动抬起手，搂过冷之瑾的脖子，将唇贴了上去，“冷之瑾。”
    “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唇瓣传来微凉的触感，带着燎原的火势，冷之瑾的眼眸瞬间炽烈得吓人。
    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遇见绿洲，冷之瑾觉得整个身心都活了过来。
    他微微加紧了力道，似乎要将叶晚晚融入自己和骨血里，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