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公主定定看着齐王,心下里有些纠结。
虽说这柳如烟并没有侍奉过杨广,但前头刚刚给杨广引荐过,转眼又把柳如烟送给了齐王,这件事若这么过去,倒也没什么,万一……
正在乐平公主思虑间,门外一婢子急步走了进来,朝着乐平公主行了一礼:“公主——”
乐平公主看向那婢子,问道:“何事?”
那婢子瞄了一眼齐王,道:“苏纳言派人前来,说有急事求见公主!”
“苏威?”乐平公主有些不解,苏威找她做什么?
乐平公主看了一眼齐王,齐王会意,起身道:“今日的事不算大事,姑母若是不方便,侄儿改日再来看望姑母。”
乐平公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道:“无妨——”
又看向那婢子,道:“传他进来!”
齐王笑了笑,又重新坐回到位子上,不一会儿那婢子就带着一个参将打扮的人走进正堂来。
那参将进门来不敢抬头,弓身便拜:“末将纳言府参军摩那俨拜见乐平长公主!求长公主殿下救救我家相公!”
乐平公主更加疑惑不解,问道:“苏纳言世故圆滑,他能犯什么错,竟要本宫出手相救?”
苏威历仕三朝,官途起起伏伏,多次被免职在家,虽然偶有犯上,但向来知晓分寸,乐平公主不相信杨广会杀苏威。
那参将急道:“太常卿高相公(高颎)诽谤朝廷,惹怒了陛下,陛下下旨处死高相公——
还有光?大夫贺若弼、礼部尚书宇文弼,也要一并处死。
我家相公为高相公求情,陛下便将我家相公一起锁了起来,说要一并处死,长公主殿下,陛下要大开杀戒了,求公主想想办法,救救诸位相公吧!”
“什么?”
乐平公主大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说别人,近来因与世家的争端,杨广和高颎本来就政见不和,加上早年间二人也有旧怨。
杨广看在独孤皇后的面子上,才重新启用了高颎。若二人真的起了争执,杨广跟高颎可没那么好的情分。
可高颎何许人也?助杨坚登帝位,平内乱,定突厥,收南陈,征辽东,文帝一朝的诸番政令皆出于高颎之手,说是国之柱石都是轻的,大隋的一大半江山几乎都有高颎的手笔。
就算高颎犯下再大的错处来,对于这样的老臣都是不能杀的。
乐平公主稳了稳心绪,自我安慰道:“高颎与本宫的母亲有主仆之情, 陛下当不会如此绝情……”
那参将急道:“这次不一样,我家相公说,陛下这次是要动真的了!”
乐平公主远在千里之外,自然不知道榆林的情况,但苏威身在其中,他说的话定然是有根据的。
乐平公主闻言心下一紧,看向齐王急道:“阿暕——”
齐王看向乐平公主,问道:“姑母有何吩咐?”
乐平公主道:“念及高颎和你皇祖母的情份,高颎不能杀,你速往榆林一趟,代我向陛下求情,无论如何,都要饶下高颎诸人一命!”
齐王浑不在意道:“朝中政事如此烦扰,姑母何来掺和一脚?那高颎死不死的,与姑母干系都不大的,姑母何苦自找麻烦呢?”
乐平公主此时已无心再与齐王解释,只是怒道:“本宫倒是想亲自去,你就留在京中吧!”
“别别别!”齐王闻言赶紧站了起来,御驾出征前,萧皇后千叮万嘱让他看好公主府,他哪敢让乐平公主扔下肖元元离京去榆林?
“姑母息怒,本王这就回府收拾行装,亲自去追御驾去。”齐王安抚道。
乐平公主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回府收拾行李,我写封陈情信,稍后派人送往齐王府,你将它转交于陛下。”
齐王叹了一口气,应道:“遵命,我的姑母大人!”
说罢看向一旁的参军道:“走吧,跟本王一起去吧!”
那参军看了看乐平公主,乐平公主点了点头,那参军便跟着齐王出府去了。
乐平公主也赶紧回到书房,亲笔写了一封求情书,想了想,便命耿二带着柳如烟一起送到齐王府去了。
说来苏威所受的这番祸事起缘于一场酒宴。
杨广在榆林接见地方官员及边境来使,又设宴款待一行人众。在宴席上,启民可汗再次上表易服(请大隋皇帝赐服,让突厥部族也穿汉族服饰,以示归顺臣服。)
杨广再次拒绝了,坦称对突厥部族一视同仁,以示宽厚。
可是宴会结束后,萧皇后才向杨广禀报,据她从义城公主那里问询得知,启民可汗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杨广上表易服,是因为心有恐惧。
高颎曾多次与朝臣议论,称启民可汗颇知中原虚实、山川险易,恐怕启民可汗会成为后世的祸患。
眼见着杨广对启民可汗的恩宠和礼遇太过分,一些朝臣对此也议论纷纷,比如礼部尚书宇文弼,在主管接待外使的时候,态度上就有所表露。
启民可汗心中惴惴不安,在启民可汗眼里高颎并非常人,有高颎在朝,在他的劝说之下,今天杨广或许会对突厥恩遇有加,说不定明天杨就会挥兵西下,这么一来,启民可汗哪能放心?
所以,启民可汗上表易服,就是向杨广再次表忠心。
杨广得知此中缘由之后,大为光火,他在前面安抚突厥,赐恩于番邦,经略西域,高颎在却他身后泼冷水,拖后腿,他岂能忍得下这口气。
于是一怒之下,杨广命宇文述查明此事,结果一查之下,发现高颎不止说了关于启民可汗的言论,杨广自当政以来,高颎私下对杨广的所作所为都多加贬斥。
比如杨广搜集北周北齐的散乐,高颎就跟大常丞说:“周朝因好乐而亡,殷鉴不远,陛下做的不对。”
杨广征劳役修长城,高颎跟宇文弼说:“自古劳民伤财之君,俱亡矣!”
杨广好奢靡,高颎又对贺若弼忆起当年,感叹说:“当今陛下行径,当真远不如先帝!”
杨广听着奏报,越听越气,当即就将高颎、贺若弼、宇文弼抓了起来,下令处死。
诸多朝臣纷纷上表劝谏,以苏威为甚,历数高颎的功劳,结果杨广越劝越生气,一边下令杀了高颎等人,一边又把劝谏的朝臣抓了一大批,当中自然就有苏威。
当下情势十分紧张,几乎无人能劝阻杨广大开杀戒,苏威此时想到了乐平公主,赶紧派人给乐平公主报信,希望乐平公主能劝下杨广。
可是,乐平公主的信还晚来了一步,当齐王带着乐平公主的信急匆匆赶到榆林王帐时,高颎、贺若弼、宇文弼已经被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