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大亮时,县令府里翻进来一群不速之客,个个身手不凡,不像是普通武夫。
穿着上,更不像匪徒之类的。
看守大门的家仆毫无所觉,悠哉的和其他家仆谈论哪家的油饼最香。
“集市那个小摊的油饼是咸的!”
左边那位家仆兴致勃勃的和身边人安利,他嫌嘴上说不清,还比划了几下。
“她家放盐,而且吃着不苦。”
他上回去买,还碰上了另一头的吕府里的家仆,那人姓李,对油饼也是赞不绝口。
“而且她家涨价涨的少。”
也不知道县令又搞了什么税赋,竟让集市那边的商贩连着涨价三回。
哎,要不是在这给县令老爷看门,他说不定就要没钱吃饭,去落草为寇,求条生路了。
府内后院中,寥寥无几的仆从清扫着庭院。
沈予安绕开神色呆滞,看起来像活死人的仆从,她压低声响,尽量不惊动府里的活死人。
“分开找?”无念提议。
县令府比吕府大上两倍,奢侈程度也远超吕相的府邸,这县令又是个荒唐的东西,后院姬妾无数,说不准在哪里入睡。
一时半会儿难以找到他的位置。
府里有活死人,不能用神识搜查,她们分开找人效率更高。
“成。”沈予安隔了一层布料,握着兔妖的手腕,“我带着她。”
人是她救的,也是她选择带上的,那安全问题,该她负责。
再次戴上幕篱的兔妖,感受到对方并没怎么用力,他随时可以挣脱,心底说不上的情绪逐渐蔓延到整个心脏。
恩人她何须刻意行善,她本就是至善之人。
无念没意见,和众人商议随便选个方位,找到人后,用传音通知其他人。
“我和她搜查西北角。”
少女带着兔妖先行一步,往后院深处走。
身后众人挨个选了心仪的方位,跟着行动起来。
陈邕泽特意选了远离沈予安的方位,他手无意间搭在剑柄上,考虑放老头出来的利弊。
得找个东西,压制老头,他不想再被夺舍一次。
鹤清川落在最后,他抬腿,想随便转转,最终却换了个方位,也朝着西北角走去。
处理完鬼城后,他想回妖界一趟,只靠信笺给下属传递他的想法,他不放心。
推妖王下台一事,不能假手于人。
利刃交给旁人,可能会死在交出的利刃下,哪怕是交给下属。
沈予安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模糊的告知对方他的动向,不会再暴露什么。
有沈予安这个知情者,他离开队伍后,其他人也不用找他。
说服自己后,鹤清川步伐快了些。
“啧。”
看着价格不菲的金丝楠木,沈予安啧了一声,这县令当得,比不受宠的皇室子弟还要舒坦。
吕相看到这府邸,怕是要自愧不如了。
明明官至宰相,生活水平却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
要旁人来看,真分不清哪个才是吕相的府邸。
沈予安抬手,打算推开面前的厢房,被身后一声师姐打断在当场。
“师姐。”鹤清川声音不大,“借一步说话。”
她回头,循着声音望去。二人对上视线,无人躲避这场对视。
少女垂落的发丝,因她往下走的动作,被吹到肩后,她没有说些调侃的话,便大步迈向鹤清川。
兔妖在沈予安布下的,用来隔绝气息的阵法里,遥遥望着恩人离去的背影。
二人身影消失在假山的拐角。
“此事结束,我会往妖界走一趟。”鹤清川没有说他去妖界的目的,“若我哪天不见踪影,不用师姐带人去找。”
“师弟不怕我告发你吗?”
嘴上说着“大义凛然”的告发,她脚步却不动,没有离开的意向。
鹤清川弯了弯嘴角。
“师姐大可去告发,只不过,师姐同样逃不过勾结妖魔的罪名。”
他会拖她下水,绝不让对方独活。
“殉情是吧。”她上前一步,少年的面容更清晰的展现在她的眼前,“师弟,你真的,我哭死。”
鹤清川的薄唇里溢出些笑声。
沈予安凑的很近,对方又没有推开她,笑声便尽数收入耳中。
“既然我们都已经是可以殉情的关系。”鹤清川听对方如此曲解他的话,也没指正,“等鹤师弟把控妖界——”
意想不到的话从少女口中说出,鹤清川瞳孔微缩,但很快,他神情平静下来。
“让我吃口软饭吧。”
少年冷艳的脸上,是放空的双眸。
和平日不同的气质,让沈予安抬起手,想为他眼下点上一颗红痣。
对方分明长了一张艳绝的脸,抹上浓重的红色,才符合世人对妖族的美貌的认知。
可他气质太过正派,眉眼又似霜雪般凛冽,薄唇颜色浅淡,很难让人升起对方就是妖族的想法。
那只手被少年握住。
“师姐的花言巧语,对几人说过?”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不在意他的半妖身份,可再从这种说辞中听出,叫他很难不去冲动。
冲动的问对方一句,她为何不在意他半妖的身份。
她眼中,妖魔究竟是什么。
但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一旦出口,往后的一切便不可控了。
就像他克制多年的本性,绝不能因毫无作用装饰物,变得像未开灵智的鸟兽,去筑巢,求偶。
所以,他不需要流光溢彩的装饰物,也不需要问些无用的东西。
“我不想作师姐证道的剑下亡魂。”
鹤清川又成了那个存在感不高,冷冰冰的正派修士。
“无情道真的不都杀夫的......”
无情道怎么跟剑修一样臭名昭着啊!让她这个不杀夫\/妻的无情道修士,怎么抱大腿。
建议之前那些修无情道的,干脆通通转去修罗道得了,他们完全可以靠杀证道,不用断情证道的。
算了,跟妖族合作的事之后再提。
“处理完鬼城再说吧。”二人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正好,能打击魔族的气焰。”
“顺带能帮师弟打压那些,想跟魔族混一块的妖修。”
不叫妖族倒向魔族,对人、妖两族都有利。
出了假山,少年启唇。
“与其关心我,师姐不如为自己卜上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