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立祥那沧桑的脸庞，迅速靠近油灯的灯芯，为房间带了些光亮。
    天色已晚，因为拉帝奥教授从不布置作业，立啾也没啥事可干，所以这个点都是早早睡去，趁这个时候，黄泉把立祥叫了过来，准备私下谈话。
    只是立祥努力直起身，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恭敬，还抽空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脏乱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整洁，搞得像是要见罗浮的大将军似的。
    “只是随便聊聊，没必要如此，你才是家中的主人。”
    黄泉平静说道，立祥这样子完全不像立啾故事中所说，敢和公子凯作对，完全不愿意和解。
    也有可能，是他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
    “嘿嘿，这是礼貌问题，对大人自然要多一点礼貌。”
    立祥傻呵呵笑着，每次领导拍马屁，还有上面人来下巡时，他都会认真观摩，即使没啥用也要学，仿佛那样就能成为上层人士一般。
    瞧，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太见外了，把我当做熟识的老友即可。”
    黄泉摇摇头，像立祥这样乱学，只会起反作用，等真用到的时候，人家也只是碍着人多或者伸手不打笑脸人，给点面子，实际上心理只会觉得你这人很奇怪很虚假。
    简单而言，拍马屁也是一门功夫，做不好就会热脸贴冷屁股。
    “我想谈谈你的女儿立啾。”
    立祥也是当事人，问他的话会比问立啾获得更多的信息，因为过多追问立啾使其回想往事，可能会伤害到她，所以不如去问她爹。
    “立啾？她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呀，六岁就能站着板凳有模有样地炒菜，而且不哭不闹非常听话......”
    立祥听到黄泉的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就跟黑暗房间中他手上的油灯一般，脸上瞬间充满骄傲自豪，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女儿，对比其他同龄孩子有多会做事。
    只能说，穷孩子早当家吧。
    “嗯，她是个好孩子，但我想要了解的并不是这些。”
    黄泉继续说道：“公子凯李侯兵，来时路上立啾与我讲述过她的过去，我想在你这里得到更完整的信息。”
    话音刚落，立祥愣住了，他微微后退了几步，被恐惧和不安所笼罩着：“大人您是......公子凯的人？”
    “你误会了，此外直呼我名黄泉便好。”
    黄泉没想到被脑补地这么离谱，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听到解释的立祥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大......黄泉小姐想了解这方面，我也不敢有隐瞒。”
    将油灯放到桌上，尽量压低声音，立祥找来个板凳坐下，开始慢慢讲述......
    最初见女儿能搞来那么多钱，立祥也是对所谓的兼职越来越怀疑，直到有一天产生了个可怕想法——女儿在用身体赚钱。
    虽然也差不多，只是并非想象的那样，总之身为孩子家长，立祥想进私人高级学府还是能够进的，也是这样他发现了女儿的秘密，与公子凯的交易现场。
    剥皮。
    公子凯将立啾的皮肤剥开并且暴晒，看着不成人形的女儿，立祥双眼发红要与之拼命，可惜被李侯兵瞬间察觉到了，十流指法点穴，当场倒下不省人事。
    等醒来时，立祥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立啾，眼角泛着泪花，强颜欢笑。
    “立啾和我讲过，那场官司，你输了。”
    黄泉说完，立祥不可否认地点头，止不住地叹息：
    “是呀，我太笨了，这官司打不得的，也赢不了的。”
    “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没有怪立啾，因为她没有错，是我这个当爹的是窝囊废，给不了她好的生活。”
    说着说着，属于中年老父亲的眼泪流了下来，黄泉没有手帕，只能递过一颗桃子，让他先吃着，算是安慰吧。
    咔嚓！
    好像还真有点用，感受嘴里的甜蜜，立祥的哽咽少了些，随后继续讲下去。
    发现立啾又和公子凯重新进行交易，是在被换成轻松工作后感到不对劲的。
    这个活谁来都可以，凭什么轮到自己？
    但女儿伪装的实在太好了，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立祥只能闷闷不乐地享受“幸福”生活，直到有一天，女儿失踪了，立祥发疯一般找了一整天，才在「憎邪驱厄」的石像面前发现她。
    在血泊中央，立啾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她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头发被血粘在一起，脸因为血污难以认出。
    “立啾！立啾！”
    立祥抱起女儿跑向记忆中最近的医馆，他能感受到立啾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爸爸......是你吗？爸爸.......」
    「我见到神灵大人了，祂是一位纯白的少年.......」
    「祂说，祂见过妈妈，妈妈有着一个梦想，妈妈的梦想就是.......」
    花了很多巡镝，这才把立啾给治好，也是从那天起，她有了和妻子同样的梦想——「同协」。
    “我忘记那个医生叫什么了，但他说立啾可能还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建议我多陪陪她。”
    立祥低下头，咬紧牙关：“但那根本不是什么心理疾病，我女儿她......她是被公子凯折磨疯掉了！”
    重新建立交易关系后，公子凯将各种难以忍受的酷刑施加在了立啾身上，每一项都挑战人神经的极限，但更恐怖的是他每次都能将立啾完好无损地医好，连疤痕都不留。
    实际上公子凯往立啾身上倾斜的医疗资源，足以让她在这个私人高级学府上个一千年的学了，因为抢救使用的药和各种法宝，都是愈宗最为顶级甚至是自用不外传的。
    但，这与一位父亲的愤怒全部无关。
    立祥私底下想方设法去找了公子凯，但得到的只有一顿羞辱，于是他又给学府背后的投资方写信约了出来，倒不是他面子大，而是信中提及了公子凯，对方不得不出来见他一面。
    或许是天意弄人，命中注定。
    倒霉的投资方确实见到了公子凯，只不过他是被跳楼的立啾给砸到，然后上面的公子凯连忙也跟着跳下来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