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黄杨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男朋友看着手机眉头紧皱。
    “江羿绵？”黄杨抬脚往这边走，“发生什么了？怎么皱着眉？”
    江羿绵看到他过来，几步就迈了过去，很快把俩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厘米。
    “杨哥，你看，籁籁说寒星和女朋友分手了。”江羿绵说着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以为俩人会在一起，“赵寒星分手”的大消息吴青籁就只和江羿绵说了，没和黄杨说。
    黄杨轻轻皱着眉，接过江羿绵手机来看。
    看完吴青籁发的消息，黄杨很疑惑：“怎么会……”
    挨着他站的江羿绵又伸手点开赵寒星的个人界面让黄杨看，“寒星不止头像换了，发的朋友圈也很不对劲。”
    这几个信息一综合，分手这件事没跑了。
    黄杨抬头看江羿绵，“他们……”
    江羿绵和他对视上，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才请了脱单饭，晚上就分手，这样没有预兆的事，大家都想不通。
    黄杨叹了一口气，“我们打车去吧，打车快一点。”
    江羿绵点头，把黄杨手上的袋子拿到自己手里，然后去牵对方空出那只手，“我看过了，那边路边就可以拦车，不少出租车从那儿过。”
    黄杨赶紧抬脚，“那走吧。”
    坐上出租车之后黄杨把黑屏的手机递回去给江羿绵，“来，你的手机。和籁籁说一声，我们出发了。”
    江羿绵怀里抱着黄杨的备课包，没去接，只是点了点头，“你直接拿我的手机发吧，密码是2912。”
    情况紧急，黄杨得到了密码，也没管隐私什么的事了，直接点进对话给吴青籁发消息。
    [籁籁，我们现在打车往那边走了，寒星……]
    江羿绵的手机按键带震动，黄杨每按下一个字母都要被震感影响，打字打得很不顺畅。
    旁边坐着的人很快顺着他皱着的眉头发现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那是黄杨无措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用不惯用九键吗？我帮你切换一下。”
    黄杨确实用不惯九键，但按键震动更让他觉得不适用。
    “要不你来发吧，”黄杨又一次把手机递了过去，“你的键盘带震动，我一连打就手麻，有点拿不住。”
    江羿绵说好，然后单手接过手机，接着黄杨的内容往下写。
    [……寒星现在怎么样？喝酒了吗？]
    发完消息，他又很快操作了几下，把手机塞回了黄杨手里。
    “我取消了震动，你拿着玩吧。”
    黄杨想说没必要，还没开口，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吴青籁：他喝了一瓶啤酒，还没醉，现在在唱歌]
    黄杨赶紧把手机拿起来回消息，[我们很快就到，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对面很快回复，不只有文字，还有一段视频。
    [你们不用太着急赶路过来，赵哥现在状态挺好的，刚刚唱完两首热血高考战歌，还发了朋友圈]
    [视频]
    黄杨皱着眉点开视频，拿着麦克风激情献唱的赵寒星激情昂扬，看起来很正常，一点不像失恋的人。
    他又找到赵寒星的朋友圈，看那条最新发布的动态。
    [寒冰不问星夜：
    敬过往，敬自由与欢歌！]
    这次有配图了，是他拿在手里的麦克风。
    黄杨觉得这只是暂时的，看起来正常其实才不正常，赵寒星可能只是在装冷静。
    于是他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我一直觉得他们感情很稳固，不应该这样的。”
    坐在旁边的江羿绵和他一起看完了视频和朋友圈，也理解他的疑惑。
    “杨哥，世界太复杂了，变化才是世界的常态。很多事情我们也说不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江羿绵拍拍黄杨膝盖，“也许今天恩爱的人明天会分开，这很正常。”
    黄杨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很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喜欢稳定的物质，喜欢长久的关系，讨厌变质的食物，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他讨厌变质，讨厌过期，讨厌不始终如一。
    即使变动证明他“活”着，证明他还有心跳和感受，他依旧会讨厌。
    他突然想到自己，他也是变化世界里的一员，他会不会也有那一天突然被变化袭击。
    “江羿绵，如果我们……”
    “没有如果，”江羿绵盯着他，不让人把话说完，“我们的关系不会变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刚刚还在劝黄杨看开的人现在自己陷入了固执，黄杨张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同样转换身份去劝一劝。
    “我们不会分开的，”固执的小孩看着黄杨的眼睛继续说，“我要我们在一起。”
    距离“脱单饭”告别不过两个小时，307五个人又有了第二次聚会——陪失恋的兄弟去ktv唱歌喝酒。
    喝酒和唱歌都不是主要目的，宣泄才是关键所在。
    黄杨打开门时房间内的气氛已经和吴青籁发过来的视频不同，正在播放的歌曲是《强军战歌》，“逆袭励志”变成了“保家卫国”。
    从这场这场聚会开始，当天晚上的情感基调一直很复杂，整个过程及其中的状态，可以用赵寒星的朋友圈作简单的总结。
    当晚赵寒星的朋友圈更新如下：
    首先是苦涩阶段：[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接着是豪气阶段：[敬过往，敬自由与欢歌！]
    然后是放飞阶段：[今晚不醉不归！]
    在然后是不服阶段：[错过我你以为还会遇见谁？]
    后面是回忆阶段：[你第一个喜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然后是难受阶段：[有些事我能想通也能接受，可我还是很难受]
    最后结局是苦恋阶段，在接近深夜十二点发出：
    [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等那颗爱你的心死掉。]
    总的来说就是四个字：不想分手。
    深夜十二点的朋友圈是几人从ktv回去之后，他独自躺在床上发的。
    ktv里，冲动分手的赵寒星笑着笑着开始哭，哭着哭着又开始笑。
    他把胳膊放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脑袋卡在胳膊中间，把他和“前女友”的那些过往说了一遍又一遍，关于“喜欢”和“爱”的细节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前一秒还语气轻柔地念叨：“我感觉得到她是喜欢我的，她看我的眼神不会错。”
    下一秒又满怀愤怒：“原来她在骗我，她只是觉得假期太无聊了，想找个人打发一下而已。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刚好让我撞上了而已。”
    再下一秒他却小声抱怨，语气苦涩：“那为什么不一直骗我呢？我不会拆穿的。”
    吴青籁和黄杨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说话。
    江羿绵忙着往酒瓶里里兑水，也没说话。
    刘晏安拍拍兄弟的肩膀，端起来一杯“水分”很多的酒杯，“别说了兄弟，太苦了，说多了都是泪。来，刚长大的成年人嘛，总会有点这样那样的波折。为‘图样图什么破’的我们，喝一杯。”
    沉溺于悲伤的人抬起头看他，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是too young, too simple。”
    发音标准吗，咬字清晰，就是笑得有点苦。
    刘晏安大手一挥，又拍在了赵寒星的肩膀上。
    “管他呢，反正喝就是了。要我说，你也别太绷着，这旁边坐的都是好兄弟。难过咱就说，伤心咱就哭，有委屈咱就诉，骂街也行发疯也行，只管把气撒出来，别憋着，气在心里憋久了容易变成病。”
    赵寒星不笑了，轻轻摇头，接过那杯掺了水的酒。
    “我就是有点难过，”他仰头喝掉了那杯酒，然后看着玻璃杯说，“都说借酒浇愁，不知道有没有用。”
    “借酒浇愁愁更愁啊，”刘晏安语气一转，把话题拐了个弯，“要不咱别聊伤心事了，咱聊点别的。就聊聊……第一次见面对室友的印象怎么样？”
    江羿绵把一杯100%水0%酒精的“酒”放在黄杨面前，接上了话茬，“那刘哥先说说，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籁籁是什么印象？”
    吴青籁夸张地哇哇叫：“为什么第一个就拿我开刀呀！”
    江羿绵咧嘴一笑，“因为你年纪最小呀。”
    刘晏安哈哈哈笑起来，“好，我第一个说。我对小吴同学的第一印象是：这小孩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长得跟小 鸡崽子似的。”
    吴青籁立马站起来反驳，“我不服，我明明身强体壮！”
    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展示一下，“我有好多好大一块的肌肉！我能把这张桌子抬起来！”
    掀桌子那就可严重了，刘晏安赶紧制止他。
    “别别别，用不着这样。”见识过吴青籁搬饮水机的刘晏安诚恳道歉，“我那时有眼不识泰山，错看了你，是我的错。”
    吴青籁一哼鼻子，“知道就好。”
    失恋的人注意力被这俩人影响，情绪好了很多。
    一直注意着赵寒星脸色的黄杨赶紧接棒发言，“我想听刘哥说说对寒星的第一印象。”
    刘晏安的目光转回赵寒星脸上，然后转向了黄杨，“当初我对寒星和你的印象差不多，觉得你俩，咳，怎么说呢，可能用词不太好，你们不要介意啊？”
    “这还涉及到用词了？”江羿绵好整以暇地往这边看，“到底是怎么一个初印象？”
    刘晏安又咳了一声，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当初我吧，觉得你俩有点端着，装模作样的，看起来老鼻子正经了。”
    黄杨微微一笑，“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刘晏安一副“我看破你们了”的表情，“你俩大部分时候是真正经，但有的时候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格外笃定，“就是假正经，真的装。”
    另外俩人听完立马就笑开了，连赵寒星也浅浅地笑了起来。
    黄杨眨眨眼，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刘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刘晏安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你看你看，又开始了。”
    另外两个人立刻笑得更大声了。
    黄杨的脸上也挂上了笑，说话的语气却好像很苦恼，“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怎么办呢？要不要把你上次吃面条喷到鼻子里的照片偷偷发到网上去呢？”
    这会变成刘晏安哇哇叫了，“好啊你，我就说为什么总感觉有人要害我呢？原来是你小子手里拿着我的丑照！”
    “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所有人都笑出了声，包括赵寒星。
    在兄弟们的插科打诨下，赵寒星短暂忘记了“失恋”这种苦恼，安静地被几个舍友领回了宿舍。
    他平静地洗漱，平静地往班级群里转发学校通知，又平静地上交工作表格，最后平静地爬上床早睡。
    在大家都以为他没事了，放下了，睡一觉就好了，在大家都早早上床早早关灯为他营造适合“睡一觉”的氛围的夜晚，他睁着眼睛发呆到了将近12点，然后发了那条朋友圈。
    他写：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等那颗爱你的心死掉。
    什么“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成熟”“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之前说出口的豪言壮语全都作废，他变成了夜不能寐的苦恋者，为死掉的“爱情”流泪，为不死心的自己无奈。
    痛苦憋在心里不说出口，就会自己找别的方式跑出来。
    嘴硬的人嘴上说着“没事了看开了”，第二天却长出了乱糟糟的胡子。
    憔悴的脸色、干裂的嘴唇、一夜疯长的胡须、干涩发红的眼睛，还有嘴巴里隐隐作痛痛的溃疡，都在提醒着这个人的口是心非。
    第二天一早，没有课的赵寒星在宿舍带待了一天。
    他睡懒觉，他不早起，他不吃早饭，他穿着睡衣不修边幅。他和吴青籁一起连打一个小时游戏，他歪躺着看电影，他大声放歌，他点外卖，他和队友连麦因为操作互骂……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同在宿舍的吴青籁偷偷往另外三个哥哥那里传消息。
    最开始一惊一乍，赵寒星每做一件不符合“人设”的事都要发，要用好几个感叹号。后面就不那么激动了，把一个上午全部浓缩成一段话，汇报一样就发完了。
    等到下午赵寒星依旧宅着不出门并打算和吴青籁点同一家麻辣小龙虾的时候，他直接就是“他吃晚饭了”。
    这看似不合理的一天来到了傍晚，吴青籁打算出去逛逛，完成每天呼吸新鲜空气的目标，就问赵寒星要不要也出门走走。
    赵寒星说去，然后就开始仔细刮胡子，认真洗脸，挑选要穿的衣服。
    吴青籁看见他手里提溜着的那一套衬衫＋长裤，出声提醒，“不用穿那么正式的衣服，特别是白的。我们去夜市，人挤人，要穿舒服好活动的。而且那边全是小吃摊，白衣服很容易弄脏。”
    赵寒星提着衣服“嗯”了一声，然后说：“我不和你去夜市。”
    说完就开始换衣服。
    “那你要去哪儿？”吴青籁疑惑地歪头，“去听选修课吗？我记得你这门课考完试了呀。难道你要去教室自习？”
    赵寒星正在扣衬衫的扣子，头也不抬地说：“我要去西校区。”
    “去哪里？”吴青籁怀疑自己听错了，“西校区？你去西校区干什么？”
    赵寒星去西校区还能干什么呢？那边只有一件和他有关系的人，就是前女友。
    “我去找她复合，”赵寒星眼神执拗，他说，“我不要分手，我要我们在一起。”